七月中旬，绵竹关前，齐军大营连绵十数里。
李严被引入中军大帐时，孙鹳儿正与太史慈、鞠威、留丑、张济等人围在地图前商议军务。
“南阳李严，拜见孙将军。”李严躬身行礼，声清朗。
孙鹳儿抬头看去，见这李严年约三旬，身量颀长，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双目炯炯，不卑不亢。
“李君来得正好。”孙鹳儿指了指一旁的胡牀，“坐。”
李严依言落座，目光却落在案上的舆图上，那是绵竹关及周边山川地形的详图。
“李君两次求见，可是有良策教我？”孙鹳儿开门见山。
李严闻言，也不推辞，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绵竹关东北方向。
“将军请看，此处有一条小道，当地人称‘羊肠道’。”
留丑闻言，眉头一挑，看了看孙鹳儿，但并没有说什么。
盖因此小道正是他们前几日寻到的那条山路。
孙鹳儿也未多言，颔首道：“此道路崎岖难行，大部队无法通过，且有守军把守，不过嘛……却不足为奇。”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手指沿着舆图缓缓向南移动。
李严见孙鹳儿的神情，明显是来了兴趣，于是趁热打铁道：“将军可知，这条小道其实并非只通绵竹关后，还通往此处……”
李严的手指落在一个地名上：鹿头山。
“鹿头山？”张济凑近细看。
“不错。”李严道，“鹿头山虽非雄峰，却可俯瞰绵竹关内。若能在山上立寨，虽不能直攻关城，却能截断绵竹关与后方的粮道。”
此言一出，帐中几人皆神色微动。
孙鹳儿沉吟道：“鹿头山既在关内，若我军登山，岂不是绕过关城？守军岂能坐视？”
李严微微一笑：“将军明鉴。正因如此，才需声东击西。”
他指向绵竹关正面：“将军可命大军日日佯攻，声势要大，让关上守军以为将军欲以力破关。同时，精选锐卒，趁夜从小道摸上鹿头山。”
“可那条小道有守军把守。”留丑这时忍不住插言提醒道。
“那就先拔掉这颗钉子。”李严斩钉截铁，“小道狭窄，守军必不多。选数十锐士，趁夜突袭，可一战而下。待拿下山口，后续援军再行跟进。等关上守军反应过来，我军已在鹿头山上立稳脚跟。”
孙鹳儿听完，眸光闪烁，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留丑、张济等人。
留丑沉思片刻，道：“此计可行。只是，需防守军反扑。”
“反扑是一定的。”李严道，“但绵竹关守军若分兵攻山，关城防御必然削弱。届时，我军正面可加大攻势，令其首尾难顾。若守军全力守关，则山上的兵马可长驱直入，截断粮道，甚至迂回到关后，与正面大军形成夹击之势。”
张济插言道：“赵韪、孙肇皆是宿将，未必看不出此计。”
“看得出又如何？”李严反问，“看出了，他们便得分兵。分兵，则两处皆弱。不分兵，则后路被抄。这是阳谋也。”
帐中一时沉默。
孙鹳儿盯着舆图看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李严身上。
“李君此计，甚合我意。”他缓缓道，“只是，李君初来乍到，何以教我如此‘机密’之事？”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试探。
李严却坦然迎上孙鹳儿的目光：“将军明鉴，严在南阳时，便闻齐国之政，与天下诸侯迥异。入蜀之后，辗转数年，所见所闻，尽是庸碌之辈。刘季玉虽据天府之土，却无进取之心，坐拥雄兵而不能用，此非明主。”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严虽不才，却不愿一生碌碌无为。将军率仁义之师，吊民伐罪，正是严所愿效命之时。今日献此计，非为邀功，只求能在将军麾下，一展胸中所学。”
孙鹳儿听完，微微颔首，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好。”他站起身，“既如此，便请李君暂留军中，参赞军务。待此战过后，本将亲自为你向朝廷请功。”
李严闻言，躬身行礼：“多谢将军。”
……
当夜，孙鹳儿召集诸将，详细部署。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七月十五，夜黑风高。
孙观儿遣一百陷阵士，趁着夜色摸向‘羊肠道’上的益州军哨卡。
与此同时，绵竹关正面，齐军大营灯火通明，战鼓声隆隆作响，一队队士卒推着攻城器械，做出连夜攻城的架势。
关上，赵韪登城观望，眉头紧锁。
“齐军今夜动静不小。”一旁的孙肇沉声道。
赵韪冷哼一声：“虚张声势罢了。传令下去，各部严守岗位，不得擅动。”
“诺。”
关上益州军严阵以待，却不知此刻，在关城东北的群山之中，一场突袭已经展开。
羊肠道口，益州军设有一座简易营寨，驻兵不过百人。
守寨的军侯姓王，是刘璝帐下的一名军吏。此刻，他正坐在营中小饮，听着远处传来的战鼓声，不屑地撇了撇嘴。
“打吧打吧，有这鹿头山在，你们打一辈子也打不过来。”
话音刚落，营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王军侯猛地站起：“何事？”
“军侯，有……”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正中那禀报士卒的咽喉。
王军侯大惊，正要拔刀，却见寨门处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一名身材魁梧的陷阵士身披铁铠，一马当先，挥戟杀入营中。
陷阵士乃天下骁锐，百战精兵，对付这百余名羸弱的守军，简直是虎入羊群。
不到半个时辰，营寨便被拿下。
带队的屯将抹去脸上的血，沉声道：“发信号。”
片刻后，三支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三团红光。
齐军大营中，孙鹳儿见状，转头向身侧的留丑点了点头。
留丑拱了拱手，随即便开始下令：“甲营立刻行动！”
早已准备好的一千人马，迅速沿着羊肠道向山中进发。
……
鹿头山上，有一座废弃的旧寨，据说是百余年前所建，早已破败不堪。
当留丑率军抵达时，天色已经微明。
“就地扎营，修缮寨墙。”留丑下令，“斥候下山，探查关内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