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天气晴朗。
长江南岸、夏口一带的原野上,旌旗猎猎,矛戟如林。
两支大军摆开了阵势,剑拔弩张。
身着褐色戎服的一方自然是威名在外的齐军。
他们列了一个大方阵,不过从高空俯瞰而下的话,会发现这个大方阵是由九个小方阵组成的。
一方大纛立于最中央的小方阵中。
熟悉齐军军制、阵法的人,大概能估算出,阵中大概有九千余人,即一个小方阵就是一营兵力。
大纛之下的戎车上,立着一名将领,此人面色沉稳,眼神坚定,身上甲胄厚重,泛着金属光泽。
此刻,他正一手扶着车辕,一手按着腰间长剑,目视前方。
此人不是张辽,而是高顺。
张辽决定主动与张纮军会战后,便很快定下了战术,那就是尽出他与高顺所带的兵马,只留二千余人留守营垒。
留守的的两千余人,大多数是张辽沿途整编精选出来的降卒。在这关键的的会战中,张辽不敢冒险使用。
他深知,面对倍于己方的敌军,士卒要敢战、耐战才行。
这样人,没经过长时间的整训与“思想教育”,张辽是不敢冒着险的。
所以,出战的人马只能是他督领的威远军与高顺带来的四千余人马了。
张辽知晓高顺的才干,在指挥步卒方面,有过人之处,因而他主动将此番指挥权交给了高顺。
而他则尽可能发挥他自己的长处,那就是指挥骑兵。
而骑兵也是此番会战的关键所在,也是他敢以少击多的底气。
南方少马,特别是良马。北方产马之地。基本上都被齐国控制在手。
因而,朱儁手中的骑兵是稀罕物。
张辽前些时日与张纮所军试探时,便探明了对方没有成建制的骑兵。
他手中骑兵不多,大概八百来骑——他偏师出兵时,镇南将军臧霸暂调了一营虎骑于他,再加上他与高顺等将的扈从骑。
虽只有八百,却足以改变战局了。
此时的张辽正率八百骑兵隐于一处山林之中。而他自己,则坐于一张胡牀之上,闭目养神。
十余步外的甘宁看着一脸的张辽,心中没有半分佩服之意。
换做他,他也能做到。再有,他知道张辽这般作态乃是故意为之,为了就是在众将士面前,表现得镇定自若,胸有成竹。
这对军心士气来说,无疑有着极大的鼓舞作用。
随骑兵行动,是甘宁主动请缨的。张辽简单问了高顺,便同意了。
不过两人现在地位悬殊,甘宁也只能暗中较劲儿。
此番,定要让军中知晓我甘兴霸的勇武!
……
战鼓声在清晨的江风中响起。
大战一触即发。
受地形影响,朱军兵力倍于齐军,但阵型的宽度与齐军相差无几。
朱军最前列,正是慷慨请令为先锋的凌操所部。
凌操所部有兵两千人左右,突出于整个大阵之前。
在中军鼓声响起后,凌操开始指挥麾下各曲出阵。
凌操常年与山越作战,更善山地、小规模作战之法。
像是这种平地列阵的战斗,他所经历的并不多。
因而,尽管他此前激动昂然,没怎么把齐军放在眼中,但此时还是保持着足够的耐心与谨慎。
战端刚开,他只先派了一曲人马出阵试探。
齐军的兵马人数虽少于他们,但整个阵型看起来,却是极为严整。而且,他能很清晰看见,齐军士卒的披肩率较高。
现在还得试试对方的远程火力。
很快,一曲士卒排成疏散阵型,手中或提盾牌或持弓矢,快步往齐军阵前奔去。
而齐军这边,列阵在最前的三营士卒是高顺带来的郡兵。
高顺之所以这么布置,正是因为考虑到对方兵力众多的缘故。他将战斗力、装备不及中军,但纪律同样严明的郡兵排在最前,先采用守势。
一是消耗朱军的战力、耐心;二是有示弱之意。
等对面骄急心起了之后,才是威远军一展威力的时候。
威远军虽是新建立的“军”,但其各营军吏或从老卒考核提拔,或从军吏院中选拔,其士卒亦是通过简拔而出的精勇之士。
在张辽这等猛将的督领下,战力自是不俗。
在高顺的目光注视下,对面凌操所遣那一曲士卒很快便冲到了齐军射程范围内。
不过,齐军前列三营的营将皆是经验丰富的将领,知道对面的目的。
因而,他们并未有立刻下令营中弓弩手放箭。
而且准备再放近一些再射。
而对面那曲朱军士卒,却是快速张弓搭箭,射击起来了。
稀稀拉拉的箭矢落下。由于距离太远,杀伤力甚微,齐军前列军阵的士卒甚至都不用躲避。
那一曲朱军士卒放了两轮后,齐军这头才开始反击。
不过准头,却比对方强多了,仅仅一轮,那曲士卒便有二三十人倒下。
这还是由于他们将间隙拉得开的缘故,若是列阵向前,恐怕就不是这点伤亡了。
凌操见状,立刻下令收兵。
随后,他又令一曲士卒以同样的方式进行试探。
一刻之后,这曲士卒再次撤回。
经过两轮试探,凌操已经大致摸清了齐军远程火力了情况。
于是他当即下令道:“王四、吴狗儿,你二人各率五百人牵制其左翼与中路,我率主力进攻其右翼。”
说罢,凌操抽刀在手,大声呵斥军吏执行他的军令。
凌操之所以如此部署,是因为方才他看出来齐军右翼射出的箭矢最稀疏。
他料定齐右翼乃是薄弱环节,即是他的突破口。
片刻之后,凌操本阵分作三股,各自朝着目标杀去。
高顺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只是简单下令:“吩咐各营,以守为主,无我令,不得主动出战。违者者,斩!”
现在还早着呢,对面的大阵都还未动,眼下也只是试探而已。
在前列右翼的营头,是犍为郡兵乙营,恰恰是前面三营中战力最强的—甲营在高顺身侧。
方才乙营之所以所射箭矢稀疏,正是因为其营中军吏、士卒经验丰富,不浪费箭矢所致。
凌操与齐军没真正的交战经验,也并未仔细研究关过齐军的军制,他只大致知道齐军采用的是“军/部—营”编制。
为“军”者,多数中军,精锐部队,每军人数在五六千左右。
为“部”者,战力稍逊,每部人数不定,多为临时编组的郡兵。
而这轮进攻,凌操相当于押上了本部绝大部分兵力,势在必得。
激烈程度,非前两次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