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守者寥寥。
最为关键的是,朱太史病倒了,而且已经昏迷不醒了。
这个消息还是刚刚才陈太守的口中得知的。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为何此前率军来援的是他从未听说过有统兵经验的张纮。
若是换成朱太师,何至于轻兵冒进,舍水战之长,而列阵于野,与北兵争雄呢?
不,都不用朱太师亲自出手,换成另一个稍有统兵之才的将领也不至于此啊!
比如战功赫赫,勇武出众的孙将军(孙策)。
只可惜,孙将军被派往江北寿春拒敌去了。
从陈瑀的口中,黄盖知道了如今的大致形势。
齐军不光是用兵荆州,扬州寿春、丹徒两地也有齐国大军。
此番,齐国是存了免国而来的啊!
而在这紧要关头,朱太师却病倒了。
此岂非天意哉?!
如今朝中,再无一人有朱太师一般的威望来主持大局。
国思良将啊!
一股股无力感席卷黄盖全身,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无言。
沉默。
“公覆……”
陈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继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良久之后,陈瑀却突然自顾说了起来:“吾因父荫,得举孝廉,初为洛阳市长,稍迁议郎……及后,天下大乱,归家避祸……却遇齐贼南寇,家破人亡,桑梓沦陷,被迫流离,辗转吴地……”
“又幸得朱公不弃,用以微才,后幸渐信,得任方面。吾自出任长沙,虽不说殚精竭虑,也算恪尽职守了吧?”
黄盖不知陈瑀为何突然说这些,但他见其话头似有未尽之意,自然不好打断。
只听陈瑀继续道:“……更不敢忘齐贼之恨,无一日不欲重回故土……”
“奈何……奈何齐贼势大,恰又遇朱公病于床榻,致使江南无主……”
“公覆……”
“将军。”黄盖抬头望去,却见陈瑀眼中似有泪花,不由心头一凛。
“公覆,你说我等还有回天之力么?”
黄盖有口才,可这一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罢了……”陈瑀犹豫良久,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天下乱得太久,百姓困苦至极。今连年征发之下,丁壮战死,田亩荒芜,市中无帛,仓中无粟。我等困守孤城,粮尽援绝,再战下去,不过是徒耗性命罢了。”
黄盖听出他话中之意,猛地抬头:“太守欲降乎?”
陈瑀惨然一笑,不答反问:“公覆以为,还能撑几日?”
黄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城外齐军营帐连绵,旌旗如林,砲车日夜轰击,城垣已残破不堪。
如今纵使湘水水道尚通,可输送粮秣,然大煞将倾,独木难支!
罢了!
“一切由陈公定夺。”黄盖轻叹一声,拱手而退。
三日后,巴丘城门大开。
陈瑀素服出城,手捧印绶,率众请降。
孙鹳儿亲至城门口受降,以礼相待,秋毫无犯。
黄盖称病不出,孙鹳儿亦不强求,只遣医官入城诊治。
而后,孙鹳儿又让陈瑀去信长沙诸县,劝其归降。
陈瑀照做。
高顺随后率军相继克罗县、临湘,卓膺克益阳。
再随后,孙鹳儿亲自坐坐镇巴丘,令前军校尉邓泽沿江而上,增兵江陵。
下游的捷报接连传至臧霸军中,臧霸大喜。
九月底,江陵城下。
江风裹着湿冷之气掠过营帐。
臧霸立于江岸高坡之上,远眺那座被围困三月有余的坚城。
城头旌旗零落,守卒身影稀疏,与数月前那番严整气象已不可同日而语。
巴丘已降的消息,昨日便已射入城中。臧霸特意命人将降书用箭射上城头时,还附上了陈瑀亲笔所书的劝降信。信中详述柴桑、巴丘相继失守之事,字字真切,由不得守军不信。
果然,今日天色未明,城头便传来骚动之声。
臧霸不曾催促,只是命士卒在城下擂鼓三通,鼓声沉闷,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头。
不过,骚动很快便平息了。
朱符是有些能耐的。
只不过,臧霸不急。
江陵归路已断,已成孤城。陷落只是时间问题,这份大功,跑不了的。
而后的一月时间内,江陵城内陆续出现了越墙而降的朱军将士。
臧霸见状,再次令人往城中射入劝降文书。
此番劝降信中,有不少城外百姓对自家父兄丈夫的“规劝”——臧霸这三月时间以来,除了围城,自然也没闲着,宣教队、治吏已经开始对周边县乡进行教化、治理了。
面对亲人的呼唤,城内越来越多的军民开始越墙而出。
朱符对于这种行径,自然不能容忍,当即下令亲信部曲,严查严办,遇之,斩无赦。
甚至,朱符还搞起了连坐,若有同队之人叛逃,同队之人皆斩无赦。
一时间,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朱符此令一出,的确起到了一定震慑效果。
但是,也人更多人因此而心生不满。
怨念,越积越深,直到爆发的那一刻。
十月初,在一个叫梁大的人的带领下,江陵城内终于爆发了兵变。
在梁大的率领下,对朱符将军府发动了突袭。由于事发突然,又加之大家对朱符的积怨已久,因而前来救援朱符的将士寥寥无几。
加入梁大的队伍反而越来越多。
朱符将军最终被梁大率人攻破,朱符自焚于府中。
至此,江陵城易主。
到了年末,荆南四郡也俱传檄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