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既平,陈烈立遣人回洛阳,令三省选拔治吏至荆州各郡县赴任,以稳固地方秩序。
进入冬季之后,天气愈发寒冷。陈烈又传令至各军、各部,让众将先休整一番,再行东进之事。
如今洞庭、彭蠡二湖及周边各城在手,齐军已立于不败之地,进可攻退可守。
寿春,还在坚守。
原本,在徐冈所领齐军的猛攻之下,孙静所守的寿春城已是岌岌可危了的。
不过在孙策率军赶到后,寿春城的局面立刻得到扭转。
寿春也在后方合肥、牛渚等要地的支援下,得以成功坚守,一直到了年末。
城下齐军的攻势停了。
然,不管是孙静还是孙策,此刻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之色。
寿春被围长达半年之久,距离上一批粮草供应已过去一个月,城中粮草已到了极限。
而下一批,至今遥遥无期……
外面的消息还是能够传进来的。
眼下的局势已经到了崩败的地步了。
荆州丢失,齐军已南渡大江,兵锋已至采桑、彭泽,离吴郡不过数百里而已。
非但如此,朱公还卧病在床,无法理事。而车骑将军朱皓又威望不足,无法安定军民之心。
如今寒冬之下,不光粮草令人担忧,柴火同样短缺,如今城内的军民士气低得可怕。
孙策眉头紧蹙,他不想再坐以待毙。
刚巡视一圈城防的孙策刚踏入城头上的敌楼,便感到一股暖意。
孙策不由搓了搓双手,然后将兜鍪摘下,挂在一旁的木架上。
“伯符,将士士气如何?”火盆旁坐着一名长相俊朗的男子,正往火盆里添了一根干木,见孙策进来,开口问道。
孙策长相同样俊朗,只是这男子的眉宇间多了一丝儒雅之气。
不消多说,这男子正是周瑜周公瑾。
孙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而是径直坐在了周瑜斜对面的一张胡牀之上。
这是敌楼,自然没那么多讲究。舍内陈设简单,几张胡牀、一个火盆、一个木架、一张木案……
东边角落里堆了些木柴,已是现下难得之物了。西边墙角放着一张木榻,榻上铺着褥子。
“公瑾,眼下形势危急,不可坐而待亡……”
孙策从木案上端起一碗温汤,一饮而尽,不由说道。
“伯符可是有了主意?”周瑜眉毛一挑,追问道。
“我方才巡视城防,仔细观望了一阵城外敌营……”
孙策眼神一凝,似在回忆,“这几日天气虽冷,但不至于无法攻城,我城内久困,士气低迷,已是强弩之末,徐冈老贼颇有军略,不会看不出来……”
“伯符言下之意是说,齐贼按理说应该继续猛攻才是,而不是收兵休战,给我们喘息之机么?”
“知我者,公瑾也。”孙策挤出一丝笑容,颔首道。
“怪哉……”周瑜经孙策这么一说,也啧啧摇头,甚是不解。
“莫法?”
“莫法……”
二人两眼对视,突然瞳孔放大,异口同声道:“齐贼营中有变?!”
“应是了。”孙策情绪高涨了许多,抚了抚乱糟糟的胡须,“不然不至于如此反常。”
孙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论有道理。
“当然,也有可能是齐贼同样疲惫,无力再战的缘故。”周瑜还是补充了一句。
“也是,”孙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但正如我方才所言,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
周瑜知道孙策话还没说完,于是静静等待下文。
“所以,我想出城袭营。”孙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周瑜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中有些担忧又有些无奈:“眼下时局如此,唯有此法了。”
援军迟迟不来。
粮草迟迟不到。
他们能如何呢?
不管是孙策还是周瑜,内心其实都明白,援军与粮草很可能来不了了。
数年前,齐贼还有刘备、马腾、韩遂、张鲁、刘璋等一众劲敌牵制时,孙策和陈登就极力向朱儁进言,整兵北上,克复中原。
可朱太师也不知是不是被齐贼打出心理阴影了,总是瞻前顾后,以各种理由推辞。
有一两次同意北伐,给他和陈元龙的兵马都只有万人左右。
这点人马,如何克复中原?
就只能小打小闹。
如今陈元龙已逝,国失良将。
数月前,国中商议任命将领时,他极力推荐公瑾为将,统军救援荆州。
可惜,朝中诸公却以公瑾年少、资历尚浅、未担任过国家重要事务为由驳回了。
年少?
他与公瑾同岁,何来年少?!
真真可笑,成见如此,国何以兴?!
……
其实,孙策猜的不错,寿春城外大营,的确出现了一些变故。
持节都督诸军的齐右将军徐冈旧病复发,卧榻不起,不能理事。
此前,徐冈旧疾就发作了一次,只是那一次正如鲁肃禀报的那样,并不严重。
在陈烈派良医调理后,已无大碍。
只是,进入冬季之后,天气转冷,前些日子又是急剧降温,导致徐冈身体再次出现问题。
正如陈烈以前所说,徐冈为人,颇为自矜,常以国中第一大将自诩,不肯错过平江南大功。
因而一直强撑着,不肯休息——须知,作为数万大军的统帅,平素需要处理的事务繁多,不仅是体力活,更是脑力活。
一般人,根本吃不消。
这也是人们常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原因。
徐冈为人虽有些自矜,然其性沉稳,用兵稳健,也不乏谋略,实称良将。
更难得的是,其人还很有战略眼光,又能治理地方。
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
镇守淮南多年,不使朱氏兵马越过淮水,徐冈功不可没。
徐冈病倒的消息传回洛阳时,已是武定十四年(公元二〇七年)正月初三了。
陈烈在年关前便从颍川回来洛阳。
此刻,陈烈在偏殿召见了信使。
信使正是军吏员的“优秀毕业生”西门奇,陈烈看着这得意门生,问道:“彦殊,右将军病倒不能理事,如今军中由何人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