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昂冷笑一声:“你往西海送请柬的事,大圣已告知父亲。
父亲看了那请柬,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命我率兵前来拿你。
你若识相,乖乖放下兵器,随我回西海领罪。
否则……”
鼍龙听到此处,面上慌乱之色渐渐褪去,化为凶狠。
将竹节钢鞭往胸前一横:“我有什么罪?
我爹被那魏征斩了,我娘被气死了,八个哥哥各有各的职司,没一个管我。
舅舅把我丢在这黑水河里,说是让我养性修真,实则是不想管我。
我做这些事,不过是想让舅舅多看我一眼!
我有何罪?!”
此言一出,连悟空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敖碧波却察觉到,水府深处那团光芒跳动得愈发剧烈,仿佛在回应着。
摩昂叹了口气:“鼍洁,你心中有怨,父亲岂能不知?
他让你来黑水河,是为你好。你若安心修行,日后自有前程。
可你偏偏……罢了,多说无益。
你还不束手就擒?”
鼍龙哈哈大笑,夹带几分凄凉:“凭什么束手就擒?
我爹被斩的时候,谁替他说过一句话?我娘死的时候,谁来看过她一眼?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龙子龙孙,何曾把我这野种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整条黑水河随之沸腾起来,河底的泥沙翻涌如沸。
无数黑骨从泥沙中浮起,在空中旋转飞舞。
沙僧面色大变:“那东西……破封了!”
摩昂也是面色一沉。
悟空将金箍棒往水中一顿,金光涌出,将众人护住:
“老沙,你且说说,这水府底下镇的是什么?”
沙僧摇头:“不知。
但我在水底看见的那些黑骨,便是这阵法运转的代价。
这鼍龙日日夜夜以水族精血为祭,就是在喂养那封印之下的东西。”
摩昂闻言,面色铁青。
“父亲让我来捉他,却从未告诉我这水府底下镇着东西。”
望向悟空,“大圣,这该如何是好?”
悟空将金箍棒一横:“还能如何?
先把那孽畜拿下,再问清楚底下镇的是什么!”
说罢,悟空将身一纵,金箍棒光芒四射,向鼍龙当头砸下。
鼍龙举鞭架住,却被震得倒退数丈,手腕崩裂,鲜血直流。
“猴子!”
鼍龙狂笑,“你以为你还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么?”
悟空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面上笑意不改:
“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是俺老孙,五百年后照样是俺老孙。
你这小泥鳅,莫说学了几年邪术。
便是把整条黑水河的水都炼成法力,俺老孙也只消一棒子便叫你现了原形!”
话音未落,几百棒已然一齐砸下。
“好……好大的力气!”鼍龙咬牙,不后退半步。
与此同时。
一缕丝线,没入鼍龙脊背。
鳞甲随之泛起一层油亮光泽。
双臂飞速粗了一圈,崩裂手腕竟然自行愈合。
“鼍洁!你竟将邪法与自身血脉炼在一处了?!”
鼍龙咧嘴一笑,血盆大口之中露出尖牙:
“表哥,你道我这一年多在这黑水河里是白过的么?!”
说罢将钢鞭一挥,向摩昂横扫而来。
摩昂举枪相迎,枪鞭相交,竟不得不倒退三步。
摩昂面色大变。
他是西海龙宫太子,自幼修炼龙族正统功法。
一身修为在四海龙子之中也算拔尖的。
可鼍龙这一鞭的力道,竟然比方才强了何止一倍。
“表兄,如何?”鼍龙狂笑,“我这血炼功,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话音未落,鼍龙将钢鞭舞得如同一条蛟龙,将摩昂裹在其中。
摩昂左支右绌,竟渐渐落了下风。
敖碧波在一旁看得真切,珊瑚短剑出鞘,剑身上龙纹流转,便要与摩昂联手。
可就在此时。
水府大门碎裂,贴在上面的符箓化为灰烬。
那团灰白光芒从水府深处涌出,如同一条巨大的触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敖碧波龙瞳一凝。
珊瑚短剑向前斩去。
一道碧色剑光斩在那触手之上。
剑光与触手相撞。
震得敖碧波手腕发麻。
“这……这是什么?”
玉笛仙子早已从岸上跃入水中,碧玉笛横在唇边,吹出一个尖锐的单音。
笛声入水化作一道碧色涟漪,向那触手卷去。
黑水暂时清澈了几分,可那触手被涟漪一卷,却是更为凶猛地生长起来。
“怨魂……”
玉笛仙子放下笛子,面色凝重,“这团光芒之中,封着不知多少怨魂!”
“兄弟说得不错……”悟空喃喃道,“这外道,当真在三界中具象化了。”
便在此时。
那团灰白光芒向四面八方炸开。
散去之后,河底现出一物。
那东西形如一条巨虫,通体灰白,长约数十丈。
浑身覆盖着环状甲壳。
甲壳之间的缝隙中,不断渗出黏液。
它的头部没有眼耳口鼻。
只一个圆形口器,其中细齿如同转动齿轮。
最诡异的是,背脊上生着数十根细长的触须,深入河底泥沙之中。
上古之时,天地间曾有一种异虫,名为噬灵。
此虫不食血肉,不饮泉露,专以灵气为食。
一条噬灵虫若是长到成年。
方圆万里的灵气都会被它吸食殆尽,化为一片死地。
后来三界大能联手将其驱逐到三界之外的虚空之中,本以为早已灭绝。
沙僧将此事说了,悟空金睛一闪:“老沙,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散仙是这般说的。”
沙僧沉声道,
“只是那散仙说噬灵虫通体漆黑,形如蜈蚣,与眼前这东西不太一样。”
众人望去,只见那巨虫背脊上的触须末端,竟是河底那些黑骨。
“它把这些水族的精血吸干了,又把魂魄炼成了傀儡。”
玉笛仙子声音发冷,“那些黑骨便是它的奴仆。”
话音刚落,河底那些黑骨纷纷从泥沙中爬出,组成一具具残缺的骨架。
手持刀枪剑戟,向众人围拢过来。
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敖碧波将珊瑚短剑一横:“这些东西我来对付!”
说罢纵身跃入骨阵之中,剑光闪烁,将一具具黑骨斩碎。
可那些黑骨碎裂之后,碎骨很快重新组合,又爬了起来。
玉笛仙子将碧玉笛横在唇边,吹出一首哀婉的曲子。
笛声入骨,那些黑骨的动作便迟缓了几分。
可那巨虫背脊上的触须随之颤动,黑骨的动作又恢复了灵活。
摩昂见状,将银枪一横,对悟空道:“大圣,你去救你人!
这虫豸交给我们!”
悟空看了摩昂一眼,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思量,随即点了点头:
“好!你们拖住它,俺老孙去去便回!”
说罢将身一纵,化作一道金光,向水府深处冲去。
那巨虫感应到悟空的动作,口器猛然张开,一道灰白光柱向悟空射来。
悟空将金箍棒一横,光柱撞在棒身上,竟将悟空震得退了三步。
“好畜生!”悟空金睛一凝,“俺老孙倒小瞧你了!”
摩昂见状,将银枪一挺,枪尖之上涌出一道光华,向那巨虫的口器刺去。
巨虫口器一合,将枪尖咬住,用力一甩,将摩昂连人带枪甩出数十丈远。
敖碧波从骨阵中杀出,珊瑚短剑上龙纹亮起。
旋即,斩出一道丈许长的碧色剑芒,正中巨虫甲壳。
剑芒在甲壳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玉笛仙子笛声一转,变为高亢,化作道道碧色利刃,向巨虫背脊触须斩去。
几根触须被利刃斩断,那些黑骨便纷纷散落在地,不再重组。
巨虫吃痛,沉闷嘶吼。
那声音,像是万千虫豸在啃噬什么,听得人头皮发麻。
摩昂稳住身形,将银枪一横,对敖碧波和玉笛仙子道:
“二位,它的要害在背脊那些触须!斩断触须,便能断它对黑骨的控制!”
敖碧波点头,将珊瑚短剑往空中一抛。
剑身上龙纹亮起,化作一道碧色长虹,向巨虫背脊斩去。
玉笛仙子笛声愈发急促,碧色利刃不断倾泻而下。
可那巨虫吃了一次亏,便学乖了。
背脊上的触须纷纷缩入甲壳之中。
只留下几根粗壮的在外,利刃斩在上面,也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摩昂见状,将银枪往水中一插,双手结了一个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西海龙族世代传承的御水之术。
可将方圆百丈的黑水尽数收拢,化作一柄水矛,飞快地向巨虫扎去。
水矛与巨虫甲壳相撞。
嘭!!
震天巨响。
甲壳之上裂开一道缝隙,暗金色的黏液不断从中渗出。
巨虫吃痛,整个身躯随之一缩。
旋即又突然弹开,一道巨力将三人震退开去。
敖碧波被震得撞在一面石壁上,口中溢出一缕鲜血。
玉笛仙子身形一晃,笛声随之消失。
摩昂更是被震得倒飞出去,银枪脱手。
这位龙太子,在半空中转了几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那巨虫甲壳上的裂缝并未愈合,反而在飞快扩大。
裂缝之中,隐约可见有团暗金色的光芒在跳动,如同活物的心脏一般。
敖碧波抹去嘴角的血迹,龙瞳之中闪过一丝异色:
“它的甲壳……是后天长出来的!”
玉笛仙子闻言,仔细看去。
甲壳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如同符文不断层层叠加出来。
“它将那些水族的精血炼化之后,一部分用来滋养自身,另一部分……”
玉笛仙子声音发寒,“用来长出了这层甲壳。”
摩昂闻言,表情难看。
这巨虫在此地吞噬水族精血不知多久,甲壳之厚,恐怕寻常手段根本破不开。
便在此时,水府深处传来一声轰响。
紧接着是,八戒的声音。
“猴哥你可算来了!俺老猪在这铁笼子里快闷死了!”
然后是悟空的声音。
“呆子别叫!师父呢?”
“师父在这儿!师父昏过去了!”
片刻后,悟空背着玄奘,一手拎着八戒,从水府深处冲了出来。
八戒被铁笼子勒得浑身是伤,却仍不忘回头骂那鼍龙:
“你这小泥鳅!敢把俺老猪关在笼子里!回头俺老猪非把你炖了不可!”
鼍龙此刻已被巨虫的触须缠住,浑身动弹不得。
面上满是惊恐之色,想要挣脱,却被越缠越紧。
“放开我!”鼍龙嘶吼,“我……我炼了你的功法,我是你的……你的……”
巨虫口器转向鼍龙。
头部却像是在看着他。
一根触须从背脊上伸出,拂过鼍龙的面颊。
鼍龙浑身颤动,浮现出极度恐惧的神色:
“不……不要……我……我是你的弟子……我……”
话音未落。
唰!
那根触须刺入鼍龙眉心。
鼍龙身子一僵,双目光芒一闪,随即黯淡下去。
摩昂失声道:“鼍洁!”
晚了。
已然晚了。
那根触须从鼍龙眉心拔出,带出一团光芒。
之中可见鼍龙真灵,在扭曲挣扎,却很快被触须吞没。
甲壳裂缝随之扩大了几分。
那团心脏般跳动的光芒,越发耀眼。
敖碧波咬牙道:“它把鼍龙也吞了!”
悟空将玄奘和八戒放在一块礁石上。
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金睛之中寒光暴射:“好个畜生。
今日若不将你打成齑粉,俺老孙这齐天大圣的名号倒过来写!”
说罢将身一纵,金箍棒化作万道金光,向巨虫当头砸下。
这一棒乃是悟空全力施为。
棒上附着的天罡之力将方圆百丈的黑水都逼退开来,形成水幕空洞。
巨虫感应到这一棒的威势,口器随之张开。
比方才粗壮数倍的灰白光柱迎向金箍棒。
光柱与金箍棒相撞,整条黑水河为之一震。
河面上炸起百丈高的水柱。
光柱被金箍棒寸寸压碎,巨虫甲壳上的裂缝随之扩大。
可那裂缝之中涌出的光芒却越来越盛,在甲壳之外,又凝成了一层新的甲壳。
悟空一棒砸在新甲壳上,只听一声闷响,甲壳纹丝不动。
“好硬的壳!”悟空金睛之中闪过一丝诧异。
便在此时,一道五色光华从河底深处亮起。
那光华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转瞬之间便化作一道长虹,贯穿整条黑水河。
众人只见那五色长虹之中,一道青袍身影缓步走出。
竹杖点水,一步踏出,脚下的黑水便清澈一分。
李晏自摩云洞与玉笛仙子分别之后。
便在半路上感应到,黑水河方向传来古怪气息。
与之前遇到的外道种子,残念皆不相同。
——更加实体化。
赶到之时,正看见悟空一棒砸在巨虫甲壳之上。
李晏以山河社稷镜照了照那巨虫,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噬灵虫·外道寄生体。
原为上古异虫噬灵,被外道之力侵蚀后异化。
此虫以灵气为食,精血为养,魂魄为奴。
背脊触须乃其操控傀儡之媒介,甲壳乃其吞噬精血后所化之防御。
核心要害位于...】
李晏收回心神,竹杖在手中一转,朗声道:
“大圣,它的要害在甲壳裂缝之下。
那团暗金光芒便是外道之心,斩之则虫灭。”
悟空闻言,金睛一亮:“好兄弟!你来得正是时候!”
话音落下,一道五色光华顺着杖尾蔓延开去,在河底化作一座八卦阵图。
旋转之间,将方圆百丈的黑水尽数涤荡干净。
那巨虫被八卦阵图的光芒一照,甲壳上的纹路随之消融。
——吼——
背脊上的触须纷纷向李晏刺来。
李晏将竹杖往上一挑。
五色光华暴涨,化为道纹,如同藤蔓一般,将那些触须缠住。
触须挣扎片刻,便枯萎脱落。
敖碧波在阵图边缘看得真切,心中震动不已。
这便是她寻了多年的李道长。
当年在花果山上,那个云淡风轻的道人。
他比当年,强了何止十倍百倍。
玉笛仙子放下碧玉笛。
亦是望着阵图中央那道青袍身影,心中不安莫名减退了几分。
摩昂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西海龙宫太子,见过的仙佛大能不在少数。
可眼前这道人举手投足之间,便将那巨虫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这等手段,便是他父王也未必做得到。
李晏却不理会众人的心思。
竹杖往阵图中央一插,五色光华涌入阵图之中。
八卦阵图飞速旋转起来。
八道光柱冲天而起,将巨虫困在中央。
巨虫想要冲破光柱,可结果却是,甲壳纹路消融得越来越快。
裂缝也是不断扩大。
“大圣,”李晏道,“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悟空闻言,将金箍棒往空中一抛。
那棒子在空中转了三圈,化作一道金光,向巨虫甲壳裂缝之中刺去。
金光没入裂缝,正中那团跳动的暗金光芒。
轰隆隆——
甲壳碎裂,黏液四溅开来。
那些黑骨也随之散落一地。
片刻之后,那巨虫的身躯化作一团雾气,消散在水中。
山河社稷镜在李晏灵台中微微震动:
【于黑水河底,以八卦阵图困住外道寄生体·噬灵虫。
助齐天大圣击破甲壳,斩除外道之心。
此虫乃外道在三界中具象化之实例,非寻常种子残念可比。
斩之,则断外道一条臂膀。】
【缘法之气+25000】
【摩昂太子好感+30。当前好感:敬畏有加。】
【敖碧波好感+20。当前好感:久别重逢。】
【玉笛仙子好感+15。当前好感:心安神定。】
【当前缘法之气:327980/655360】
李晏将竹杖从阵图中拔出,五色光华随之收敛。
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河底的碎甲壳淹没了去。
悟空将金箍棒收回耳中,走到李晏面前,咧嘴笑道:
“兄弟,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俺老孙方才还在想,这壳子这么硬,该拿它怎么办。”
李晏微微一笑:“大圣,那鼍龙……”
悟空面上笑意敛了几分,望向水府方向。
摩昂已快步走到鼍龙身边,蹲下身来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