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了解到事情背后的真相,但陈屿还是缺了一件能彻底驳倒古树议会的关键性证据。
这件证据不能是口述的历史,也不能是薇奥菈的回忆,它必须是某种能让所有保守派精灵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就陷入自我怀疑的东西。
它必须能够从根本上驳倒纯血神圣论。
只要纯血神圣论不再成立,古树议会那一整套排斥半精灵、诅咒混血、封闭边境的治理体系便会从根基上失去正统性,不攻自倒。
他暂时还想不到这件证据应该以什么形式出现,现在只希望通过扶持无别之叶这样的半精灵组织,从外部对议会施加足够大的压力,先在翡翠之冠的外围城邦撕开几道口子再说。
对了。
他想起了布兰伯爵与亚瑟从阴影山脉带回来的那两样东西。
他凝胶一鼓,把白银树脂和净化药剂从半位面里吐了出来。
薇奥菈刚看到这两样东西的时候,目光就被吸引住了。
她的目光先在净化药剂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然后落在那瓶白银树脂上。
她走近石桌,弯下腰凑近罐子仔细端详了好一阵,那张小女孩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惊讶。
“这白银树脂……你们是从哪里得到它的,这可不是随便哪棵老橡树在雨季渗出来的普通树脂。”
“有了它,或许我们能打造出一支属于帝国的白银战团。”
“嘎哈哈,你怎么知道是本伯爵带回来的。”
布兰伯爵直接站了出来,展开双翅,把胸口的羽毛蓬得如同刚从暴风雪中凯旋的将军,昂首挺胸地在石桌上来回踱了整整一圈。
它得意无比,“全凭本伯爵优秀的口才,用无与伦比的诚意与智慧说服了那棵躲在黑暗边界的银叶橡,让它把仅存的这一小罐树脂托付给本伯爵带回帝国来。”
薇奥菈看着布兰伯爵脸上那副骄傲得快要翘起来的黑羽毛脸,绿色的眼眸中似乎看穿了什么。
但她没有拆穿小乌鸦的光辉战绩,只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躲藏在阴影边界的传奇银叶橡……有意思,或许我知道是谁了。”
她抚摸着下巴,思索着,“连银叶橡都躲藏起来,还把树脂交托给了你们,看来古树议会内部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变化。”
但她似乎不想继续深入探讨这个话题,伸手让净化药剂从石桌上漂浮到面前,用指尖轻轻转动瓶身,隔着玻璃感受里面淡金色液体缓慢流转时散发出的微弱波动。
片刻之后她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发自内心的赞叹:“确实是圣橡之水的气息,熬炼手法是老式的月光蒸馏法,这种手法在翡翠之冠大部分学院里都已经被新的冷萃工艺取代了,会用的人不多。”
“看来伊瑟琳的炼金术没有退步。”
她思索了一下,将药剂瓶重新放回石桌上,然后背着手,像个在雪地里散步时忽然想起某件有趣的旧事的老前辈一样,转过头来看着陈屿。
她的语气变得轻快不少,“或许我有办法帮你驳倒纯血神圣论。”
又来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内心的小想法又被看出来了。
这让陈屿不由得在心里再次怀疑薇奥菈是不是真的有读心术。
如果她真的能读心,那他以前在脑子里想过的邪恶计划——包括但不限于往翡翠之冠走私小广告、让卡米西尔上门传教等岂不是全被她知道了。
薇奥菈嘴角弯弯,“陛下想什么呢,我只是能够稍微感知别人情绪的变化而已,算是大贤者的基本功,可谈不上读心。”
“哎呀,我只能感觉到从您那团凝胶里飘出来的深沉纠结突然变得有点心虚,但具体您在想什么,我可一个字都听不到。”
“好了。”她岔开了话题,“先把小艾琳带过来吧,很快你就知道我的办法是什么了。”
用不了多久,亚瑟与布兰伯爵携带净化药剂返回树精领地的消息便通过凝胶网络,传到了沼泽船坞。
沼泽船坞工地上,工匠们正在加班加点地进行新浮空堡垒的龙骨焊接工作,整个船坞都被燃烧符文照得忽明忽暗。
自从浮空堡垒在战场上的表现通过战报传回帝国后,建造浮空堡垒几乎成了每一个矮人工匠都憧憬的神圣工作。
而那位传说中为陛下铸造王冠的矮人大师更是成了矮人们追捧的对象。
能够进入船坞工作的矮人工匠无不认为,这位大师在对待工作时,认真,勤奋,品格无可挑剔。
当然,除了酒品以外。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几乎将所有奉献给浮空堡垒的工匠,今天话都没说,就抛弃手中的工具,匆忙离开船坞,冲进马厩牵出了一匹矮壮结实的矮脚马。
然后翻身跨上马背,朝树精领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工匠们面面相觑,在他们这几个月跟着铁砧干活的记忆里,这位大师别说在工作时间离开船坞,就连午休吃饭都要端着饭蹲在龙骨旁边一边吃一边检查的。
能让他抛下这一切的,会是什么事。
妮莉也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消息,她终于找到了请假的理由,自告奋勇地带着小艾琳离开学院,返回了树精领地。
等铁砧终于气喘吁吁地从马背上翻下来,跑到树精广场中央时,所有人都在等他。
铁砧看到这阵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站在亚瑟身旁的矮小身影。
自从帝国成立军备部并正式下达了建造新浮空堡垒的策划书之后,铁砧忙得几乎抽不开身,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出现在船坞,深夜才回宿舍倒头就睡。
一个月下来能挤出一点时间去姆都学院探望小艾琳的次数用一只手指就数得过来。
这一次再见面,都快过了半个月时间。
“父亲。”小艾琳看到他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想要跑过去给他一个拥抱,但刚迈出两步,双腿便毫无征兆地一软,整个人往雪地里栽了下去。
陈屿的神识比她倒下的速度更快,一股柔和力量托住了她的肩膀和膝盖,把她轻轻撑住,让她没有真的摔进雪里。
“怎么样,没事吧。”
铁砧像个敦实的酒桶跑了过来,蹲下来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小艾琳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疑惑自己的腿为什么会突然不听使唤。
所有人也围了上来。
薇奥菈走到小艾琳面前,弯下腰凑近看了片刻,又翻看着她的手腕,随后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