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诅咒对她的影响比任何半精灵都要深刻,诅咒已经开始影响她的身体了。”
铁砧紧张地问道:“那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
尽管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是一只精灵的父亲,但没人能拒绝被喊成父亲后的责任感。
铁砧已经有了当奶爸的觉悟。
“幸不辱命,我们把净化药剂带回来了。”
亚瑟单膝跪下,摊开骨掌,掌心里托着净化药剂。
铁砧伸出双手接过那瓶药剂,嘴角蠕动,惭愧道:“真抱歉,因为这件事,让伊瑟琳小姐回不来了。”
“道歉的事以后再亲自向伊瑟琳去说吧。”薇奥菈双手环在胸前,“不要辜负英雄们千辛万苦才带回来的药剂。”
铁砧认真地点头,他把药剂瓶握在粗糙的掌心,转过身面对小艾琳:“听着,小家伙,接下来的事很重要,你要把这瓶药剂全部喝下去,一滴不剩。”
“你乖乖喝完,腿就不会再发软了。”
小艾琳双手捧着药剂瓶,低头看了看它,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铁砧。
“父亲,我觉得有比我更需要这瓶药剂的半精灵,他们比我病得更重,一定更难受。”
铁砧愣住了,“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小艾琳认真说:“塔姆老师是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艾琳也是认真学习的好学生。”
“大家都很喜欢我,我很开心,所以我更不能这么贪心地把东西全留给自己。”
薇奥菈蹲下身去,她双手撑着下巴,像逗小孩似的对着她问道:“可是,如果我说你喝下这瓶药剂不是只为了你自己,还能拯救很多半精灵呢?”
小艾琳听完这句话,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看向那团比布兰伯爵也大不了多少的史莱姆。
在她单纯而牢固的世界里,陛下是帝国的守护者,也是她心底最权威可靠的存在。
“陛下,是真的吗?”
陈屿猜测到了薇奥菈的想法,小眼睛认真地望着小艾琳,摇晃凝胶。
“没错,小艾琳,所以你愿意为了那些还在受苦的同胞挺身而出吗?”
“我愿意。”
她欣喜地点了点头,没有半点怀疑陈屿的话。
铁砧帮她打开瓶盖,蜂蜡封口“啵”的一声弹开了。
她把瓶口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倾斜瓶身,将里面淡金色的液体一口一口地喝了个干净。
喝完之后她还把瓶口朝下晃了晃,确认没有残留,然后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甜甜的,好喝。”
她的话刚说完,身体便忽然被一层柔和的光芒包裹住了,连周围的雪地都被这层银绿色的光辉染得柔和了几分。
陈屿站在薇奥菈旁边的雪地里,望着被光芒包裹的小艾琳,向薇奥菈问道:“我记得森林贤者会的贤者跟我说过,这孩子身上有很多不同种类的精灵气息,她另一半的血脉并不是简单的高等精灵那么简单,对吧。”
“瞒不过陛下呢。”薇奥菈依旧背着手,语气里带着赞许,“这孩子的血亲的确不是高等精灵。”
“就算是高等精灵之中血脉最纯净的古老家系,也不会有这么强大的附魔力量。”
她望着皮肤发着光的小艾琳,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一个正在破茧的生命。
“这是……原初精灵才有的力量。”
尽管陈屿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但当薇奥菈亲口承认的那一刻,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凝胶稍微收缩了一下。
这起码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泽亚瑞拉还存在原初精灵。
这个被认为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古老种族,并没有像古树议会的官方编年史所宣称的那样全部融入了后世精灵的血脉。
第二,原初精灵能够放下血脉的高傲与人类结合,自愿地选择了人类作为伴侣,并且生下了后代。
无论是哪一件事,放在古树议会保守派的眼中都不亚于一场信仰层面的地震。
拥有原初血脉的半精灵,如果能够再次回到翡翠之冠,很难想象会在古树议会中引发怎样的轰动。
她根本不需要开口说任何一个字,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那些保守派精灵的论调变得可笑。
原初精灵的血脉在精灵眼中是高贵与神圣的终极象征,是整个种族所有血脉谱系能够追溯到的最纯净源头。
保守派认为精灵血脉是神圣的,而原初精灵的血脉正是赋予了他们这种神圣定义的前提。
正是原初精灵选中了圣橡,正是原初精灵将血脉与信仰寄托于圣橡之上,才让这棵半神之树成为了所有精灵共同崇拜的神明。
原初精灵就是神圣的唯一诠释,是“纯血神圣论”这条逻辑链上最根源的那个起点。
但正是这种被奉为神圣化身的血脉,却能够与人类血脉和平地融合,诞下健康的后代。
这意味着所谓的“混血玷污神圣性”从逻辑的最底层开始就不成立。
如果连神圣的源头都不排斥与人类结合,那么那些自称守护神圣性的保守派,究竟是守护神圣,还是在守护自己编造的偏见?
任何崇尚纯血神圣论的精灵在看到小艾琳的那一刻,都会被迫面对这个他们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
她的存在本身,便是对保守派精灵道路错误的最终证明。
而这样的存在,竟然还是史莱姆联合帝国登记在册的正式公民。
这无异于让帝国掌握了一件对古树议会有特攻效果的终极武器。
用陈屿的家乡话来说就是,
核弹已经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