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缺站在磨刀堂里,面前挂着一幅舆图,图上标注着天下各大势力的分布。宋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密报,面色复杂。
“大兄,消息已经确认了。”宋智的声音压得很低,“宁道奇确实死了。王静渊用和氏璧召来天雷,当场将宁道奇劈成了飞灰。”
宋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墙上的舆图,摇了摇头:“宁道奇估摸着是真死了,但这天雷之说……以讹传讹罢了。”
“还有。”宋智继续说道:“静念禅院死了七八十个武僧,四大护法全军覆没,了空方丈也受了重伤,梵清惠和师妃暄被宁道奇拼死救出。”
“和氏璧呢?”
“在王静渊手里。”
宋缺转过身,走到墙边,取下那柄长刀。他抽出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半张脸。
“大兄。”宋智犹豫了一下,“王静渊这次闹得太大,宇文阀和独孤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宋缺将刀插回鞘中,挂回墙上:“跟他撇清关系?”
宋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宋缺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弟弟,忽然笑了。
“智弟,你总管宋阀这么多年,怎么还是看不透?”
宋智一愣:“大兄的意思是……”
“王静渊杀了宁道奇,抢了和氏璧,把慈航静斋和静念禅院的脸踩在脚下。你觉得,他是凭的什么?”
宋智想了想:“凭他的武功?凭他的手段?”
“都不是。”宋缺摇了摇头:“凭的是他不在乎。”
“不在乎?”
“他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他,不在乎佛门怎么恨他,不在乎那些门阀怎么对付他。”宋缺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月色:“他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这种人,要么死得很快,要么比所有人都活得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宇文阀和独孤阀想对付他?他们连宁道奇都对付不了,拿什么对付王静渊?”
宋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我们要不要……”
“不要。”宋缺摆了摆手,“什么都不要做。让王静渊自己去折腾。他能折腾出名堂,我们就在旁边看着。他折腾不出名堂,我们也损失不了什么。”
“那玉致那边……”
宋缺叹了口气:“……我只是打算看着他折腾,又不是打算见死不救。”
宋智尴尬地点了点头。
宋缺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宋家山城,忽然想起了什么。
“宁道奇……”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少了块上好的磨刀石,王静渊……”
宋缺又念叨了几遍王静渊的名字,思虑片刻,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可笑之事,苦笑摇头:“我之天刀,岂能沾染如此腌臜之物。”
瓦岗寨,残部驻地。
翟让坐在简陋的木屋里,手里端着一碗酒,面色阴晴不定。翟娇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个铜盒,里面装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面如土色。
“爹,这个布娃娃……”翟娇的声音有些发抖:“是不是王静渊故意留在我们这里的?”
翟让没有回答,只是将那碗酒一饮而尽。他妈的,他爱女心切,真的如王静渊所说的那样自己抱着布娃娃睡。
结果就是,他在梦中,和李密那个死鬼肉搏了好几个晚上,每次都是他落入下风,然后被李密在梦中折辱。
最近一次,也是他凑巧发现,只要将布娃娃远离他们父女,或者装入铜盒里,便能不受影响。他暗中大骂自己愚蠢,既然知道是布娃娃有问题,为什么不尝试着毁掉布娃娃?
将布娃娃收起来后,他也不是没有想毁掉。但最终还是止住了这个念头,这玩意儿,可以拿来当刑具使用。以后只要有人敢有二心,便让其试试每日魇镇之苦。
“爹!”翟娇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翟娇急切的呼喊打断了翟让的思绪。
“说什么?”翟让放下碗,苦笑一声:“说‘王静渊是个疯子,我们离他远点’?还是说‘王静渊故意留下这娃娃施展巫蛊之术害我们的,我们去找他算账’?”
翟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娇娇。”翟让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疲惫:“你知道我刚才收到什么消息了吗?”
“什么消息?”
“王静渊在洛阳杀了宁道奇。”翟让一字一顿,“用雷劈死的。”
翟娇面色大变。
“宁道奇是谁?中原第一宗师。”翟让的声音沙哑:“那种人,我们连见一面都不敢想。王静渊把他杀了,用雷劈死了。你觉得,我们去找他算账,能有命回来吗?”
翟娇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那布娃娃……”翟让叹了口气:“你就当是自己无意中捡到的。王静渊故意害人什么的,以后不要再提了。
还有你那贴身侍女素素,你以后与她多多来往。以往她给你当侍女的事,也不要再提。以后你们二人就以姐妹相称。”
“我一直以来,本就是将她当作妹妹。只是她以后将不将我当作姐姐,就不好说了。”翟娇叹了口气,低下头,将铜盒盖上。
历阳城,太守府。
王静渊回来的时候,李秀宁正坐在东厢房的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一页。她听见院外的动静,便大步流星地迎了出去。
李秀宁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关切地问道:“可曾受伤?”
“没有。”王静渊拍了拍衣袍,“我能受什么伤?”
“那你的衣服……”
“哦,这个啊。”王静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白袍:“在静念禅院跟人打架,衣服弄脏了,在路上随意洗了洗。
我洗衣服的技术果然很糟糕,以后还是得随身携带‘新一’。”
李秀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王静渊去了洛阳,知道王静渊去静念禅院抢和氏璧,也知道王静渊杀了宁道奇。这些事情,王静渊没有跟她说,但她自有消息渠道。
“你杀了宁道奇。”她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静渊挑了挑眉:“消息传得挺快。”
“现在天下人都知道了。”李秀宁看着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王静渊歪着头,想了想:“先睡觉。”
李秀宁沉默了,看着王静渊走进了卧房,而她也转身走回了书房。
李秀宁知道,他的夫君是干大事的,这种琐碎之事,便由她来操持吧。她招来了太守府中的下人,吩咐道:“让李靖、沈落雁、鲁妙子前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