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魏军见前面的人忽然倒了一片,顿时齐齐一滞。
这是什么鬼东西?
火光一闪,前面就没了?
这恐怖的火器威力,只一瞬间便重创百人,实在是吓得吴复与魏刚都失去了战心。
他们似也知道,先前合围都未能擒住刘祀。
如今刘祀龟缩城中,又有此等利器护城,绝对再无机会。
再加之这两日间的战斗,打得实在叫人军心涣散。
吴复被蜀军当面羞辱,在营外被射杀数十人。
而后援兵前去支援魏刚,又被重创近三千,死者甚多。
今日攻营,又被地雷炸得死伤惨重。
魏刚则更惨。
他被霍弋污了水源,截断取水之地,引得军营缺水。
昨夜又是一场放火烧营,搞得他焦头烂额。
他立即命人取水救火,可就近的那处泉眼,都有霍弋派人设伏。
取水的先头兵卒被一战斩杀七八百人,待他率军赶到时,蜀军已不知去向。
取来骚臭的泉水后,已经渴了一天的魏军们强忍着缺水的痛苦,先拿这些水去救火。
但这一番时机延误,等他们再赶回去了,军营中已经烧毁大半。
这场大火一直扑到天明时分,结果整个魏军东营被烧毁了近乎七成。
幸亏是众人连夜搬运军粮,才致使军粮损毁不甚严重。
可营帐、草料、车架……烧了便是烧了。
再加上士卒一夜不得安宁,缺水、惊火、挨袭,军心早已被折腾得不成样子。
二将此刻虽然明面上都不说,但骨子里已经带着几分惧意了。
这场大败,必定要被陛下降罪。
正在此时,从远处飞来几匹快马,几名曹真身旁传令兵冲进营中,拱手道:
“启禀二位将军!”
“蒋先生与大司马已退往小槐里。”
“请二位将军再攻城两日,拖延蜀贼,护卫大司马周全,而后再行撤兵,敛回长安听后军令!”
魏刚与吴复二人俱是点了点头。
可在听到这话的瞬间,二人脸上的神色,却都极为难看。
魏刚沉默片刻,还是多问了一句:
“不知大司马与蒋先生可有其他言辞?”
“我等在城下这场败仗……”
魏刚说到此处,便是一阵支吾。
那旁吴复听他说到此处时,也立即一脸关切地看向几名传令兵。
他们最怕的,不是现在攻城,而是之后算账。
传令兵却道:
“此事,大司马与蒋先生俱都未曾说。”
话音方落,二人对视一眼。
面上虽然不言语,但很显然,都已经开始担忧起这一战打败之后的影响了。
当初徐晃将军奉命去陇西救火,最后付出一世威名,反倒被下狱羞愤而死。
如今大司马再败了一场,却对众将们此战之败,毫无表示。
这不免令人遐想非非起来……
是没空说?还是懒得说?
又或者说,等回到长安之后,再一并清算?
这就叫人心里更没底了。
二人不动声色地送走了传令兵。
正在此时,一名斥候快步赶来,拱手急报道:
“禀二位将军!”
“蜀将张裔派来一支蜀军,自周至杀来。”
“目下将我东营后方粮草尽数截走,押粮兵全军覆没,从东面通往长安之近道已被切断!”
此言一出,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魏刚眼前一黑,险些骂出声来。
又来了!
水源被污,营寨被烧,援军被劫,攻城无果。
现在连后方粮草也被张裔截了?
这还打个屁啊!
二人对视一眼,这一刻,俱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片刻之后,二人来到营帐之中,屏退左右。
魏刚率先开口。
他压低声音,脸色极其难看道:
“老吴,今次咱们屡战屡败,丢人现眼,大司马又无甚表示。”
“唯恐将来回去,被军法从事。”
吴复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同样阴沉。
魏刚继续观察着吴复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起道:
“如今咱们皆是数罪在身,你那边又折损援军,正面攻营又死伤惨重。”
“况且刘祀已入了郿县,咱们再攻两日,当真又能攻下吗?”
“这两日下来,又得造成多大的死伤?这仗你可曾算过?”
吴复咬着牙,没有反驳。
能攻下吗?
鬼才知道!
那南门豁口的火器只放了一轮,便把前军打得魂飞魄散。
再往上填,得填多少人?
魏刚声音越发低了几分:
“不若……不若……”
他支吾着,似乎这几个字说出口后,便再也不能回头。
吴复忽然抬头,他盯着魏刚,眼中也带着几分狠色:
“不若我等归降刘祀如何?”
此话一出,帐中更静。
静得仿佛连外头的风声都停了。
魏刚深吸一口气,吴复既然已经把这句话说出来,便说明他们两人的心思,其实已经走到一处去了。
吴复当即道:
“吾观蜀军火器,乃天威也!”
“若不能克之,则天下尽皆归汉,即便大魏兵多将广,亦不能敌也。”
“如今降汉,总好过回去送死。”
“再说了,刘祀如今连大司马都逼得弃城而走,此人日后若入长安,关中局势未必还能守得住。”
“咱们早降一步,总比被大司马拿来抵罪强!”
魏刚当即点头道:
“降可以,但不能空手去降。”
“你我手下还有兵马三万,若将大司马留在北面中军一并带来,咱们手里便有四万多兵马。”
“要降便降的彻底,若一并献给刘祀,便是大功!”
“可若叫底下人知晓太早,军心必乱。”
吴复点头道:
“先稳住各营,你我这便派人往城中投递降书……”
说罢,二人一同谋划起降汉之策。
曹真大概也没想到,因为气得重伤昏迷之际,将大事交给蒋济做主。
这蒋济虽然谨慎、有些头脑,但从未做过上位统兵之人,却忽略了许多治军之法。
败军之将,最怕的便是被清算。
值此败军之际,最是应当安抚部下,聚敛士气之时。
可正因为他疏忽了对于这些败军之将的安抚,接下来,却要将四万多名魏军送给刘祀……
只怕曹真知道了这件事,又得气得再吐一次血。
…………
与此同时,前往小槐里半途之中。
曹真卧在马车之中,心中积愤南平。
这支兵马就不可能走得太快。
大司马病体沉重,车行稍快,便震得他胸口发闷,病体痛苦。
因此大军磨磨唧唧后撤途中,速度极慢。
前方亲卫不断催促,后方蒋济又命人断后,可队伍拉开之后,难免显得狼狈。
曹真躺在马车里,听着车轮碾过黄土路的声音,心中仍旧满是怒火。
他不甘心。
真不甘心啊!
刘祀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夺了郿县,而自己堂堂大魏大司马,竟然被人从城里强行送走。
这要是传回洛阳,传回长安,他曹子丹的脸面往哪里放?
可就在此时,前方忽地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紧接着,便是亲卫惊慌的叫喊。
“大司马!”
“前方有无数敌骑卷过,前路俱是烟尘,咱们看不清!看不清了啊!!”
士卒们的声音惊恐不安,此刻闻言,蒋济面色也是骤然一变,连忙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但见远方黄尘滚滚,铁蹄声振,旌旗翻卷。
隐约间,可见一面斗大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那旗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魏”字!
魏?
蒋济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大变!
那并非大魏旗帜,敢莫是敌将魏延到了?
正在他惊惧之时,很快,这伙骑兵便直接挡在他们前方,截断了去路。
魏军亲卫纷纷拔刀列阵,可他们护送曹真后撤,本就不敢走得太快,阵势散乱。
再加上先前郿县城破,人人心中惊惶,此刻一见前路被截,更是脸色发白。
便在此时,从前方果然传来了魏延那嚣张又洪亮的声音:
“前方可是曹子丹?”
黄尘之中,魏延骑在马上,长刀横于鞍前,身后骑兵如狼群一般铺开。
他咧嘴一笑,声音传得极远,洪亮而傲慢道:
“我家丞相料你定从此路而逃,命某前来此地截你!”
“那伙魏军!速速放下武器归降,饶汝等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