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屋脊之上。
西门吹雪一袭白衣无风自动,猎猎翻飞。
他没有退,没有避,甚至没有半分要闪躲的意思。
比方才更为磅礴,更为纯粹的剑意,从他身上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一往无前,有死无生。
他手中那柄朴素无华的长剑,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发出剧烈的嗡鸣声。
剑刃震颤,清吟不绝。
仿佛在欢呼,又仿佛在咆哮。
迫不及待要与那柄华丽的飞仙剑,一较高下。
西门吹雪的眼睛。
死死锁定着高空坠落的叶孤城。
可他看的既不是叶孤城的剑,也不是叶孤城的脸,甚至不是对方的招式破绽。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叶孤城的左胸。
心脏的位置。
那里。
将会是他下一击的唯一目标。
你有天外飞仙,我有一剑穿心。
你剑招华丽无双,我剑招朴实无华。
杀人的剑。
从来不需要好看。
脚下琉璃瓦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西门吹雪身形一动。
不闪不避,脚下发力。
整个人如一道白色的箭矢,逆着漫天剑气,直直朝着高空的《天外飞仙》迎了上去。
主动迎击。
这就是西门吹雪的选择。
“唰!”
破空声尖锐刺耳,却并不嘈杂。
没有想象中剧烈的爆炸,没有漫天飞舞的烟尘,没有地动山摇的震荡。
只有两柄截然不同。
却同样登临绝顶的长剑,划破空气的轻响。
一上一下。
两道白衣身影,在月光与剑光的交织中,骤然相撞。
那一瞬。
在场所有人的眼前几乎都是一花。
像是有无数道剑光同时炸开,又像是时间被骤然定格。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这终极碰撞的结果。
转瞬即逝的光华过后。
两道身影静止在了半空中,随即缓缓落回屋脊之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停了,剑鸣声消了,连众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所有人都看清了。
西门吹雪的剑,不偏不倚,整柄剑都刺入了叶孤城的胸膛,从左胸刺入,后背穿出,位置精准得可怕。
以叶孤城的身形来看。
只要他不是那种万中无一,心脏长在右侧的异类,他的心脏,绝对已经被剑锋彻底洞穿。
致命伤。
而叶孤城的飞仙剑,也结结实实地刺穿了西门吹雪的左肩。
剑锋穿透肩骨,鲜血顺着剑刃滴落,染红了雪白的衣袍,看着触目惊心,却终究避开了要害。
一死一伤。
胜负已分!
“噗通。”
叶孤城的身体晃了晃,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脚下一软,从高高的太和殿屋脊上缓缓跌落,白衣随风翻飞,坠向下方的宫院。
人群里有人低呼出声,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哗然。
“西门吹雪胜了!”
“果然是剑神!天外飞仙也挡不住他一剑!”
“太可怕了......这等境界......”
议论声此起彼伏,从最初的压抑低喃,渐渐变成了喧嚣的感慨。
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们面色复杂。
有震惊,有唏嘘,有对强者陨落的惋惜,也有对胜者的敬畏。
陆小凤猛地攥紧了拳头。
看着叶孤城坠落的方向,又看了看捂着左肩,立在屋脊上的西门吹雪,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早就知道这场对决不会有皆大欢喜的结局。
可亲眼看到叶孤城落败身死,心里依旧堵得难受。
花无缺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少年人心中关于剑道的认知。
在今夜被彻底打碎又重塑。
他看着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眼神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向往与凝重。
掩日缓缓收回了目光,青铜面具后看不出情绪。
只是周身的气息又收敛了几分,仿佛刚刚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试。
燕十三闭上了眼睛,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指尖划过剑柄,似有所悟,又似有遗憾。
所有人都以为。
这场紫禁之巅的对决,以西门吹雪的胜利,叶孤城的身死而落幕。
唯有白修竹,目光牢牢追着那道坠落的白衣身影。
清晰地捕捉到了叶孤城唇角那一抹笑意。
不是不甘。
不是痛苦。
不是败者的怨毒。
那是一种释然,一种如愿以偿,一种谋划得偿的平静微笑。
像一个终于走完了所有布局的棋手。
在终局之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