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剑光悬于紫禁之巅的夜空。
像一轮骤然升起的小太阳,将整座太和殿的屋脊照得亮如白昼。
《天外飞仙》的剑势铺展开来。
霸道又华丽的剑意如天河倒悬,从高空倾轧而下。
夜风被剑气绞得粉碎,化作凌厉的风刃四散开来,吹得观战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站在最前排观战的几位门派掌门长老不得不运起全身内力护体。
才能在这股剑势下站稳身形。
饶是如此。
鬓边的发丝也被剑气削断了数根,轻飘飘落在琉璃瓦上。
白修竹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道璀璨的剑光上。
他的视线。
牢牢锁在了地面上那道白衣身影上。
西门吹雪。
世人皆知西门吹雪剑快、剑狠、剑出必见血,是江湖上公认的“剑神”与“杀神”。
可翻遍所有江湖记载,听遍所有武林传说。
从没有人能说清。
西门吹雪的剑法叫什么名字,他的成名绝招又是哪一式。
白修竹同样如此。
他搜遍脑海里所有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翻遍原著,都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西门吹雪的剑,从来没有名字。
倒是后世的影视改编里。
有人硬生生给他的剑法安了个《半剑飘东半剑西》的名头。
听起来花里胡哨,实则不伦不类。
白修竹每次想到这个名字都觉得违和。
西门吹雪的剑,从来走的都不是诡谲飘忽,鬼魅难测的路子。
他的剑,直来直往,纯粹锋锐。
只有极致的快、极致的准、极致的舍生忘死。
没有花巧,没有虚招。
每一剑都奔着要害而去,每一次出手都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这样的剑道。
和“飘东飘西”四个字,实在是半点都不搭边。
今夜。
他倒要亲眼看看,面对叶孤城这冠绝天下的《天外飞仙》,西门吹雪究竟会如何应对。
是避其锋芒,寻隙反击。
还是以攻对攻,以剑破剑?
思绪流转间,白修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身侧的动静。
陆小凤。
自从叶孤城纵身跃起,施展出天外飞仙的那一刻起。
陆小凤就已经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他依旧靠在斗拱旁,看似姿态放松,可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悄然握成了拳,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微微曲起,《灵犀一指》的架势已然蓄满了力道。
他的左脚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一小步,脚尖点地,重心前移。
为的就是保证整个人随时都能弹射出去。
白修竹丝毫不怀疑,只要西门吹雪露出半分不敌的征兆,只要那道剑光有半分要落在西门吹雪致命之处的趋势,陆小凤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哪怕对手是叶孤城。
哪怕面对的是的《天外飞仙》。
他也会伸出那两根号称能夹天下所有兵器的手指,去替西门吹雪挡下这一剑。
至于灵犀一指究竟能不能接住天外飞仙。
陆小凤恐怕根本就没想过。
白修竹心念微动,脚下也轻轻挪了半步。
动作幅度极小,身子甚至都没有偏斜半分。
混在周遭众人因剑意压迫而微调站姿的动作里,毫不起眼。
可还是没能瞒过陆小凤的眼睛。
陆小凤下意识侧过头,看向白修竹。
四目相对。
白修竹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却很坚决。
不是因为早上和西门吹雪有过口角,便心存芥蒂。
巴不得他死在叶孤城剑下。
白修竹还没那么小气。
他之所以不愿让陆小凤插手。
是因为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叶孤城这场约战,从一开始就不单纯。
白修竹知道。
叶孤城醉翁之意不在酒,紫禁之巅的对决,从来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他不惜以自身为饵。
布下这场天下瞩目的局,是为了消除体内的魔种。
这其中的布局太密,绝不是陆小凤贸然插手就能解决的。
若是因为陆小凤一时意气,打乱了叶孤城的步骤,让这场死局生出别的变数,反而会引出更麻烦的后果。
白修竹要的。
是让这场对决按照既定的轨迹走下去。
看看叶孤城究竟要做什么,看看这场紫禁之巅的闹剧,最终会落得怎样的收场。
在没看清全貌之前,他不允许任何人横生枝节。
“最后一击了,你们还在做这些小动作。”
燕十三低沉冷冽的声音忽然从旁侧响起,不带半分情绪,像冰珠落在石面上,清冷却有分量。
一句话。
同时拉回了白修竹和陆小凤的注意力。
两人不约而同地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场中。
燕十三依旧站在阴影里,玄色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场中的两道身影,眼底燃烧着炽热的剑意。
在他看来。
这两人的巅峰对决,是剑道最极致的呈现,是值得所有剑客屏息凝神,全心见证的神圣时刻。
在这种时候分心搞小动作。
是对剑客的不尊重,也是对剑道的亵渎。
白修竹收回心神,不再去想旁的,目光重新落在西门吹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