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清越的剑鸣声穿透夜色,在紫禁之巅的高空里久久回荡。
余音未散,寒意已至。
叶孤城的话音,西门吹雪的剑,几乎是同时落下的。
那句“那他还挺有眼光的”尾音尚在夜风里打转,乌鞘长剑便已脱鞘而出。
没有人能分清究竟是话音先停,还是剑光先动。
只看见两道白衣身影同时动了,而比剑刃更快的,是骤然炸开的剑意。
属于西门吹雪的剑意,毫无征兆地铺展开来。
瞬间便笼罩了整座太和殿屋脊。
白修竹站在人群边缘,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份剑意。
纯粹,极致的纯粹。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羞辱,没有争强好胜的戾气,甚至连“胜负欲”都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剥离了所有情绪杂念,剔除了所有旁枝末节。
剩下的。
便只有剑最本真的锋利。
这便是西门吹雪的剑。
冷得像雪,利得像冰,干净得容不下半分尘埃。
周遭的观战者里,修为稍弱些的长老已下意识皱起了眉,悄悄运起内力护体。
剑意无形,却如实质的刀锋刮过肌肤。
让人脖颈发紧,呼吸发滞。
花无缺也屏住了呼吸,眼底的傲气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凝重。
下一刻。
剑光动了。
西门吹雪手中的长剑划破夜色,拉出一道笔直的银线。
没有花俏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剑直刺,却快到了极致。
这一剑刺出,连夜风都被劈作两半,空气里响起细碎的气爆声。
与其说他是等不及要分胜负。
倒不如说。
叶孤城那句轻描淡写的认可,恰好戳中了他剑道最敏感的那根弦。
不是恼羞成怒,却也绝不会退后半分。
你说我赢不了,那便用剑来证。
面对这快到极致的一剑。
叶孤城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眉梢微挑,广袖轻扬,他同样没有半分迟疑,将自身的剑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如果说西门吹雪的剑意是锋利、纯粹的。
那叶孤城的剑意,便如同一轮从云海中升起的皓月,霸道、璀璨、高远得让人仰望,感官层次要丰富得多。
有剑者的锋芒,有城主的矜贵,有俯瞰南海的辽阔,也有孤高绝世的寂寥。
像他腰间那柄飞仙剑一般。
镶珠嵌玉,流光溢彩,说是杀人的凶器,倒不如说是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可没有人会因此小觑它的锋利。
越是美丽的东西,往往越致命。
“嗡~”
一声轻颤,飞仙剑已然出鞘。
剑刃映着圆月,泛起一层温润又刺眼的银辉,剑身流转着宝石般的光泽,甚至比剑柄与剑鞘上的宝石还要更加华丽。
就在众人惊叹于这柄剑的绝世容颜时,两道白色身影已然凌空相撞。
“当!”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震得人耳膜发嗡。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错,白衣翻飞,剑光缠绕。
清冷的月光洒下来,落在两袭白衣上,映出两道同样清瘦挺拔的轮廓。
一个冷冽如霜,一个飘逸似仙。
身形交错的瞬间,竟让人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唯有不断响起的金铁交击声,接连不断的剑气破空声。
碰撞,分离,再碰撞。
上一次剑尖相抵溅出的火星还未在夜风里彻底消散。
下一次剑刃相交的剑气余波便已扩散开来。
快,太快了。
快到绝大多数人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白影在屋脊上穿梭游走,只能听见连绵不绝的剑鸣。
却根本捕捉不到两人的动作轨迹。
更看不清他们出了多少招,拆了多少式。
“咔嚓~哗啦~”
细碎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太和殿屋脊上排列整齐的琉璃瓦,被两人逸散的剑气一卷,便一片片被掀了起来。
瓦块还未借着重力落下,便被纵横交错的剑气绞成了细碎的齑粉,在月光下扬起一片片灰白的尘雾。
屋脊边缘的螭吻兽首被剑气扫过,石屑簌簌掉落。
殿檐下的铜铃无风自鸣,叮铃作响,却很快被剑鸣声盖过。
这场对决的余波,便已有如此威势。
花无缺站在白修竹身侧,眼睛瞪得极大,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从最开始的不服气,到惊讶,再到后来的凝重。
他已经拼尽全力,将目力催动到了极致,想要看清两人的交手招式。
可没有用。
视野里,只有偶尔一闪而过的残影,以及接连不断的剑光和震得人心神不宁的剑鸣。
别说拆解招式,预判路数了。
他连哪一剑是西门吹雪出的,哪一剑是叶孤城出的,都分不清楚。
两人交手的速度,早已超出了他目力所能捕捉的极限。
花无缺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白修竹。
白修竹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战场中心。
神色平静,呼吸平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