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紫色蟒袍,身姿挺拔,面色沉凝,周身气场厚重威严,隐隐已是众人之首的姿态。
他目光落在帷幕之后的龙床上。
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也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四人站位微妙,泾渭分明。
龙床被层层明黄色的帷幕遮挡着,隐约能看到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影。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围在床边。
有的悬丝诊脉,有的低头写药方,个个满头大汗,面色惶惶,手抖得连毛笔都快握不住了。
白修竹扫了一眼,心中便了然。
阴阳家准备了这么久,星魂亲自出手咒杀,皇帝的命早就没救了。
这些太医心里也清楚。
可没人敢说“驾崩”两个字。
国丧是天大的事,谁先开口说皇帝死了,谁就要担责任。
万一皇帝只是假死,气绝,回头又醒过来。
第一个报丧的人,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历史上这种“误判驾崩”的例子不是没有,下场都惨得很。
所以谁都在等。
等皇帝彻底凉透,等有人先站出来挑头,等最有分量的人拍板。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等。
比如朱无视。
白修竹很清楚,以这位神侯的野心,若是局势完全由他掌控,皇帝就算没死,也得“驾崩”。
死了的皇帝,才是好皇帝,才能顺理成章地让他登基继位。
只不过......
白修竹目光扫过曹正淳和雨化田。
这两个太监,一个掌东厂,一个掌西厂,称得上是忠心耿耿。
有他们二人在,又带着各自的厂卫人手,朱无视就算占尽优势,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至少明面上,不敢。
弑君的罪名,谁也担不起。
白修竹二人进门的动静不大,却依旧瞬间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四道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反应最大的,当属青龙。
看见白修竹的一刹那,青龙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触发了应激反应,右手“唰”地一下按住了腰间的绣春刀。
“锵!”
半截刀身出鞘,寒光乍现。
这柄绣春刀是朝廷御赐。
由工部最好的工匠打造,吹毛断发,锋芒毕露,比起江湖上任何神兵利器都毫不逊色。
“竟敢擅闯乾清宫!”
青龙声音低沉,带着怒意,上前半步,眼神不善地盯着白修竹。
他浑身肌肉紧绷,俨然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
他与白修竹本就有旧怨。
当初丐帮总舵一事,锦衣卫四大指挥使联手,都没占到便宜。
还被李寻欢、陆小凤联手打了个灰头土脸,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
此刻此人居然堂而皇之地闯进了皇帝寝宫。
这还了得?
若不是顾忌着此处是乾清宫,御前拔刀乃是大不敬的死罪。
他恐怕早已提刀冲上去,要将白修竹拿下问罪了。
可即便按捺住了动手的冲动。
他那充满敌意的眼神,也已经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曹正淳挑了挑眉,停下了捻胡须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雨化田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侧身,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
两人都没说话,乐得看青龙出头。
他们本来就忌惮白修竹与朱无视的关系。
如今青龙跳出来发难。
正好可以借机试探一下朱无视的态度。
要是两人当场起了冲突。
那就更妙了。
然而。
还不等青龙再开口质问。
也不等曹、雨二人看够好戏。
朱无视厚重威严的声音便骤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僵持。
“青龙,休要无礼。”
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曹正淳脸上的淡笑僵住了。
雨化田把玩扳指的手指停了下来。
青龙更是愣住了,像是没料到朱无视为替一个江湖人呵斥自己。
更让人意外的是。
面对朱无视的呵斥,青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了下去。
他狠狠瞪了白修竹一眼,“锵”地一声,将出鞘的绣春刀重新插回鞘中,悻悻地退到了一旁,没有半句反驳。
这场景,落在曹正淳和雨化田眼里,让二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他们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浓重的警惕与不妙。
青龙是什么性子?
刚直、骄傲,眼里揉不得沙子,向来只认皇帝的旨意,连朱无视的面子都未必全给。
之前护龙山庄与锦衣卫多次起冲突。
青龙次次都寸步不让,从没有过这般听话的时候。
可今天,朱无视一句话,他就乖乖退下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要么青龙早就暗中投靠了朱无视,要么朱无视手里握着他的把柄。
要么皇帝病危的消息出来之前,朱无视就已经提前收服了锦衣卫。
无论是哪一种。
对东厂和西厂来说,都绝对不是好消息。
曹正淳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开始飞速盘算。
雨化田也收敛了闲散的姿态,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局势。
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就在殿内气氛微妙、各怀鬼胎之际。
寝宫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爽朗年轻的男声,隔着门便传了进来。
“是什么事情惹得叔祖父如此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