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根本没来得及提前布局,去扶持一位宗室子弟,去准备所谓的“继承人”。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朱无视已经以当朝皇叔的身份站了出来,名正言顺地主持大局,占尽了先机。
若是没有意外。
用不了多久,曹正淳和雨化田要么低头臣服,接受朱无视的收编。
要么就只能被一步步削权,最终落得个身死名裂的下场。
这便是名分的重量,也是两位厂督最大的软肋。
可宫九的出现。
却让局面,一下子就微妙了起来。
诚然,以宫九的身份顺位,距离皇位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太平王一脉本就是旁支。
他父亲都未必能排进继位前十,更别说他一个世子。
可再远。
他也是朱家子孙,是正经的皇室宗亲。
身上流着皇家血脉。
就有了争的资格,就有了竖起大旗的名分。
对曹正淳和雨化田而言,这就够了。
他们不想臣服于朱无视。
斗了这么多年,他们太清楚这位神侯的手段与心性了。
真让他登了基,东西二厂迟早要被裁撤,他们两个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可若是倒向宫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宫九势单力薄,根基浅薄,想要和朱无视抗衡,就必须依仗东西二厂的力量。
他们若是扶持宫九上位,那便是从龙之功,日后权势只会更胜往昔。
甚至能做到真正的权倾朝野。
一边是俯首称臣,任人宰割,一边是拥立新君,成为功臣。
这笔账,只要不是傻子,都算得清。
白修竹其实也隐约猜到了宫九的心思。
之前两人私下商议。
白修竹明明白白说过,扶持朱无视登基,让他去正面抗衡那位天人境的小老头儿,是当下最优的选择。
宫九当时答应得痛快,半点异议都没有。
可现在看来。
那不过是权宜之计的敷衍罢了。
这位太平王世子的心里,想的从来都是“彼可取而代之”。
朱无视能争皇位,他为什么不能?
寇可往,吾亦可往。
之前他没在白修竹面前表露半分野心,无非是两个原因。
一是觉得白修竹和朱无视早有协议,怕说了会被对方泄露给朱无视,反而坏了自己的事。
二是他当时手里筹码太少,势力远不足以和朱无视抗衡,只能隐忍蛰伏,静待时机。
而今夜,就是他等的时机。
皇帝骤然驾崩,局势混乱,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他带着掩日闯进来。
一来,把咒杀皇帝的罪名牢牢扣在朱无视头上,坐实他弑君篡位的污名。
从道义上彻底打垮他,让他失去宗室皇叔的正当性。
二来,也是当着曹正淳、雨化田的面亮明态度。
他宫九,也是皇位的竞争者,而且他手里有朱无视“弑君的证据”。
跟着他。
就是站在正义一边,就是拨乱反正的功臣。
甚至白修竹都怀疑,自己说不定也在宫九的争取名单里。
只可惜。
宫九算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白修竹和朱无视是盟友,却不知道,白修竹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盟友。
他只是个下棋的人。
白修竹的目光落在曹正淳身上,知道这位东厂督主快要坐不住了。
果然。
沉默了片刻之后,曹正淳缓缓上前一步,眯起眼睛,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凝重,缓缓开口。
“世子殿下,事关重大,兹事体大,可不能信口开河,神侯乃当朝皇叔,素怀忠义,怎会与外邦势力勾结,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还请世子殿下详细说说,所谓铁胆神侯密谋篡位,咒杀圣上一事,究竟有何凭据?”
话是质问,语气却早已软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站到宫九那边,还维持着表面的公允。
可字里行间的倾向,已经很明显了。
他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台阶。
一个让他顺理成章倒向宫九,一起对付朱无视的台阶。
只要宫九能拿出“像样”的证据,哪怕这些证据经不起推敲,他也会顺势认下。
毕竟。
站队比真相重要,利益比公道重要。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划破了大殿的沉寂。
雨化田手腕微翻,那柄宽厚锋利的佩剑已然出鞘半截,寒光映着烛火,森然凛冽。
他面容俊美阴柔,此刻眉眼间却覆着一层寒霜,声音冷得像冰。
“陛下素来身体康健,春秋鼎盛,却突然遭此横祸,药石罔效,原来竟是有人包藏祸心,暗下杀手,行此天人共愤之事!”
他话说得义正词严,铿锵有力。
直接就把“暗下杀手”的帽子扣了下来。
连“若是真的”这种试探性的措辞都省了。
比曹正淳更直接,也更干脆。
拔剑,就是表态。
西厂,站在宫九这边了。
来了。
白修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一切都和他预料的分毫不差。
宫九只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只要竖起宗室的大旗,自然会有人凑上来,给他匹配上与朱无视旗鼓相当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