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
海城城门处。
姬昭玄一行人入城时阵势极大,消息比人先到,早早就引来了各方势力的等候、关注。
这位太子从南华郡出发,虽然仪仗精简了不少,但依旧是浩浩荡荡上百骑,途中相遇的各家青年才俊,都在龙门之秘的诱惑下加入了队伍。
到最后,这支队伍就如大势裹挟一般。
海城内,各家强者遥遥见得此景,面色微变,但很快他们就回头看向醉海楼楼顶,呵呵笑了一声。
这位大炎太子要想掌握南海这边的大势,恐怕还得先过这位!
“要我说,这位去西海,也比来南海好啊,那位风女侠也算是他的堂妹,多少不会与他争,可这位‘狂徒’……”
“嘿,你懂啥,鱼吞舟在西漠将一位新册封的郡王钉死在勾结魔道的耻辱柱上,这位显然是来清算的,别小看了大炎皇室的底蕴,他们敢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么看来,局势最复杂的不是东海那边,而是咱们南海。”
“老夫现在就好奇,鱼吞舟敢不敢以拳意好好‘招呼招呼’这位太子——”
在众人翘首以待下,那自远方疾驰而来的队伍放慢了速度,开始入城。
队伍刚入城门,走在最前方的姬昭玄猛地勒住了马。
随行的侍卫们本能地去按刀柄,可鞘中刀刃刚出半寸便僵在了那里,就像被人按住,压住了刃口,连抽刀都做不到。
不止侍卫,整支队伍从开道的护卫到队尾的仆从,无一例外都被那道拳意笼罩其中,不因你是太子而轻,不因你是仆役而重,一视同仁,来者皆迎。
那拳意从最高处的醉海楼顶层弥漫而下,不加甄别地扫过每一张面孔,只是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横亘在海与天之间的无形山岳,压得人喘不过气。
众人神色变化各异,虽未逢面,但仅是气机交锋,就让他们足以认出对方身份。
今年以来,龙虎榜排名竞争激烈,哪怕前十也是频繁变动,唯独榜上前四人的排名始终岿然不动,令天下年轻一辈仰望!
而这位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仅仅是拳意就让在座不少人心生惊惧。
城中期待这一幕许久的各方高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看向醉海楼顶楼。
好小子!
还真敢给大炎太子一个下马威!
姬昭玄勒住马,抬头望向那道拳意的源头,目光深邃。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笑了笑,抬手示意身后不必紧张,
“这位的待客之道,倒是别具一格。”
他策马继续前行,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进城。”
在他身后的众人中,林越横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那扇半掩的窗。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想起了丹阳郡的初见。
这家伙,还真是走到哪都要站到最高处。
萧衍之的眼中有条条璀璨星线凸显,如同诸天星辰运转的轨迹,玄奥高渺。
这趟来海城之前,他心中尚存几分疑虑,觉得族长的叮嘱言过其实了,一颗“流星”而已,不会有那般分量,可现在……
他看向澹台明玉,后者一双金瞳在日光下璀璨如熔金,正眯着眼望向那道拳意的源头,像是在端详一件超出预期的货物。
她收回视线后,与萧衍之的视线交汇,二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必须找个机会,试探下那位的真正实力。
且在龙门之外,不用想能拿下这位了。
姬昭玄率人入城,原本这一路自南华郡而来,可谓浩浩荡荡,恍若大势,却在南城城门处受挫。
入了城后,更是发现海城最奢华的酒楼醉海楼,顶层已经被那位龙虎榜第四给包了。
众人若是再想入住,必然会低那位一头。
听闻此事,姬昭玄皱了皱眉,心中疑虑此子哪来的钱?
醉海楼顶层一日的花销就够寻常人家吃上十年,绝非鱼吞舟一个乡野出身的穷小子能出得起的。
只是这番疑惑,自是没有在大庭广众下问出口。
最后,姬昭玄带人入驻了海城第二大的酒楼。
期间,有不少武者上前拱手请辞,理由各异,有的说南海自有故交,许久不见需要拜访;有的则说师门长辈已在城中落脚,需要拜见……
最后,众人倒是不约而同地承诺,日后殿下公示龙门之秘之日,他们一定赶到。
姬昭玄也没有拦人的道理,还得挤出笑容送人离去。
很快,原先的队伍,就少了三分之一之多。
等进了顶楼包厢中,姬昭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这一路走来,刻意营造大势所趋之势,就是为了争夺入了龙门后的主导权。
此前,他有料想过抵达海城后会遇到阻力,但所料不是龙宫那边的博弈,就是各家势力的试探与摇摆,而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城门处就被一道拳意相拦!
这鱼吞舟当海城是他的了吗?
“果然是乱臣贼子!”
姬昭玄来到窗前,看到远处醉海楼比脚下高出不止一层后,心中更是阴沉。
这时,身后侍卫赶来,低声汇报海城近日的情况。
鱼吞舟比他们抵达海城早上数日,一入城就公然登上了醉海楼顶层,迎接各方挑战。
数日来,多达十人登楼挑战,却皆是“一合之敌”,打到最后,哪怕赶来武者陆陆续续,却也无人再敢登楼挑战。
狂徒之名,威震海城!
“既是几日前的事,为何这一路来无人传报?”姬昭玄冷冷问道。
侍卫苦笑道:“回殿下,城中各方势力在联手阻碍我们的情报送出城。”
听到此话,姬昭玄瞬间明白他的阻碍不仅是鱼吞舟,更是各方势力。
皇室此次借龙门一事逼得各方敌对反目,早已惹得各方不满,又岂会不受半点反噬?
如今有鱼吞舟在前,这帮人不过是“顺手为之”。
想通此间脉络,姬昭玄目色幽深,神色恢复了常态。
他忽然问道:“鱼吞舟何来的钱财包下得醉海楼顶楼?”
“那位并未付账,而是记在了丹阳钱家的账上。”侍卫回道。
这件事算不上什么秘密,打听下就可知晓。
而醉海楼也不会怀疑这位龙虎榜第四。
以这位如今展现出的俯览同辈之姿,醉海楼更无赶人的道理,便是免费住,也得将这位供好,毕竟有了这位的招牌,日后有的是富家子弟愿意体验“狂徒”同款房间。
姬昭玄缓缓道:“将萧衍之三人请来。”
“是。”
不多时,澹台明玉与萧衍之联袂而至。
姬昭玄却皱了皱眉:“风阳兄呢?”
萧衍之微笑道:“那蛮子说是最近心有感悟,在屋中修行了起来,殿下无需理会他。”
姬昭玄开门见山道:
“两位,谁愿去杀杀那鱼吞舟的气焰?”
“若不压下此子,此次龙门之行,我等怕是难以占据主导。”
萧衍之点头道:“不错,此人实力的确不俗,先前以拳意压人,就让不少武者生出敬佩而追随的心思,确实需要压上一压。”
“那就我去吧。”澹台明玉微笑道,“依据执金卫的情报,此子最强手段,一是拳法拳意,二是天人合一叠加雷法神通,威力不输寻常外景。”
“而此子掌握雷法,不出意料当是上次雷部天宫开启后所得,他若敢在我面前施展雷法,我自会让他知晓何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姬昭玄抚掌而笑,赞道:“天下雷法,在澹台家的《天皇敕雷咒》面前,皆如臣子,明玉出手,当能狠狠杀去此子的狂气!”
萧衍之沉吟片刻,叮嘱道:
“此战不要冒进,我等古法刚迎来兴盛,还未到大兴之日,你我功行也只是稍有起色,道在未来,没必要与那武夫硬拼。”
“这一战只要相持不下,就能杀他锐气,也让其他家武者知晓,这龙门中,远不是他鱼吞舟能一手遮天的。”
澹台明玉微微点头,心中却是自有算计。
……
醉海楼顶层。
鱼吞舟正在接待一僧一女。
僧是戒色神僧,昔日故人。
女子则是霓裳仙子,来自烟霞洞天的落霞宫,龙虎榜排名第十四。
烟霞洞天位居北溟洲,鱼吞舟昔日在洞天中结识的刘青时,就拜入了烟霞洞天,据闻该门派多女寡男。
这位从北溟洲远道而来,主要是因小师弟刘青时出身的刘家乃是南胜洲的地头蛇,可代为照应一二。
此时,三人正在谈论武道,神通道胎蕴含的玄妙,彼此互为参照。
酒楼的侍者突然打扰,告知了鱼吞舟有人想要讨教一二。
“澹台明玉?”鱼吞舟微微颔首,“你代我转告对方,鱼某随时奉陪。”
他表面神色未变,依旧平淡,心中则感慨万千,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除了安如玉外,居然还有主动送上门的。
难不成自己真的开始起势了?
时来运转皆同力?
他心中盘算着。
听到澹台之名,戒色法师若有所思,霓裳则微笑道:
“鱼少侠怎么看大炎太子浩浩荡荡而来一事?”
这位霓裳仙子黛眉弯弯,双眸如水,有股不染尘世气息的古典之美,像是凌波的仙子,倒也无愧江湖送的仙子之名。
虽比安如玉、风烟冷差了一档,但也与十三妹是同一级别。
鱼吞舟随意道:“不管他人怎么想,鱼某断然没有追随别人的准备。况且龙门内的情况连龙族都不清楚,大炎皇室又能知道多少?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