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池塘中,听取蛙声一片。
一只青蛙脱离了同伴,蹲在莲叶旁,低头借着水面的倒影看清了如今的自己。
天上突然下起了雨。
雨滴落入池塘,惊起阵阵涟漪,模糊了倒影,仿佛归于无相。
戒色法师坦然接受了这一切,缓缓抬起蹼爪,双爪合十。
“我佛慈……呱!”
不远处仿佛回应般,响起一阵蛙声。
听着耳边络绎不绝的呱呱呱,戒色法师深感自己修行还不到家。
这时,他突然发现不远处的青莲上,蹲坐着一只比他壮了不少的牛蛙,双眸中有着不属于牛蛙的深邃与……佛性!
在对方身上,戒色法师感受到了一种相近又相远的气息。
他盯着那只牛蛙,那只牛蛙也盯着他。
两只不同种属的蛙蹲在两片青莲上,隔着一塘秋水遥遥相望,谁也没有先开口。
当然,谁也开不了口。
因为开口即呱。
……
林越横睁眼瞬间,就看到了自己的鼻子变成了一根又尖又长的骨质剑吻,从面部正中笔直地延伸出去,长约三尺,两侧边缘薄如刀刃,泛着冰冷的银光。
他试着摇头,剑吻划破水流,在水下搅出一道白线。
他呆了片刻,不得不接受自己似乎变成了一条剑鱼的事实。
很快,他发现自己不仅停不下来,游速还快到自己都反应不过来,随后一头撞进了一片珊瑚丛中。
砰的一声闷响,剑吻插入了珊瑚中,他悬在半空中陷入了沉默,感觉自己像一把被人随手插在石头上的剑。
……
江河中。
一只通体墨黑的小玄龟游过暗流,正是来自真武派的玄法道人。
他还在接受自己变成一只龟的现实。
突然间,他想起什么,扭头回顾,遗憾地发现自己的尾巴并不是一条蛇。
……
不见天日的深海下,一只七彩斑斓,通体剔透如琉璃的小鱼向着最深处游去。
这正是谢临川。
他的每一片鳞片,都能敏锐感知到四面八方的水流变化。
黑暗中,有一头头庞然大物,正从黑暗中朝他聚拢。
而谢临川则本能地感知到,最深处才有一线生机!
……
姬昭玄望着江河中的自己。
头生独角,身覆青鳞,尚未长出四足,但那双竖瞳中已经隐隐有龙族应有的威严光采。
他变成了一头蛟龙!
同时,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的龙气正在流动,正在浸润着这具身躯的每一寸,彼此融为一体。
那位果然没有说错!
万古龙门就是自己身化真龙的地方!
……
黄天感觉浑身都不对劲。
他趴在一片浅海的礁石上,身下是粗粝的砂砾,头顶是透下来的粼粼天光。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腿有点多……
另外,他似乎只能横着走。
自己这是变成了一只螃蟹?
这是龙门中的规则?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神通,连神脉的感应也已丧失,而自己当下……似乎是元神之身?
正要继续思索,一股原始而强烈的冲动打断了他所有的念头。
那是最原始的本能——饥饿。
就在这时,一道细长的黑影从他侧后方的礁石缝隙中无声探出。
在感知到水流变化的一瞬间,黄天出手一夹,螯钳合拢,将海蛇夹成了两半。
他低头看着那半截蛇身,饥饿感更强烈了,不禁伸出左螯,夹起蛇身,送进嘴里。
随着蛇肉被吞咽入肚中,一股暖流流经体内,他清晰感觉到身形变大了一分。
而比身形变化更明显的是元神。
他的元神之力就像是凭空增添了一丝。
这一瞬间,黄天弄清了这座世界的底层规则。
他望向这片浅海,望向那些在珊瑚礁间游弋的鱼虾,望向远处深水中若隐若现的庞大黑影。
所有生灵都是猎物。
所有生灵都是猎手。
……
与人族不同,妖族基本都保持着本体。
其中,龙族更是维持着龙形,体型取决于他们的元神强度。
此外,他们还听到了一段关于此方元神海的“真相”。
深海中。
来自海外的敖九吞下一条鱼,感受着元神之力的增进,心中欣喜若狂。
元神修行最难修持,每一点增进,都需要漫长时间的积累。
这一方面,所有族群都不如人族。
而现在,它只需要通过吞噬这片龙门中的原生水族,就能源源不断增加元神之力,一直到挣脱这片天地的束缚,通过第一关的考验。
敖九没有急不可耐地尽情吞噬,它浮出水面,环视周围,先确认自己所在区域,却只看到一片茫茫海域,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岸。
忽然间,它发现远处有一个黑点,那似乎是……
岛屿?
海中孤岛?
敖九心中猜测,这座孤岛或许藏着此方天地的考验。
偌大汪洋,不可能莫名其妙出现一座孤岛,这般布置中定然藏着先祖们的深意!
想到此,它向着那一粒黑点游去,沿途中一边躲过大鱼,一边吞食小鱼小虾,增进自身。
每一次的吞食,都伴随着元神之力的清晰增进,这种每时每刻都在进步的感觉,让它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果然不愧是被先祖们视若最后底蕴的万古龙门!
随着它的靠近,那一粒黑点在视野中越来越庞大。
那果然是一座庞大的岛屿。
就在它前行的过程中,它看到了天上掠过一只金色鹏鸟,只是体型比它小了不少。
那应该是鹏族的年轻一辈……
敖九脑海中掠过这一次进入龙门的各族天骄。
它在这一代海外龙族中算不得最优秀,但以龙族此次在龙门中占据的优势,只要寻到机会,哪怕是它,也能狩猎这些昔日眼高于顶的家伙。
相较于原生水族,此次进来的各族天骄,才是“大补之物”!
很快,敖九又察觉到海水中出现了一道不同于原生水族的气息,是其他的闯入者!
敖九眸中寒光一闪,猛地加快了速度。
而在察觉到它的气息后,前方的身影也不由加快了速度,向着远处的海岛游去。
天穹上,一只金鹏掠过长空,鹰眸冷漠地观察着下方的这场追逐,伺机而动,等待着出手的机会。
它也注意到了前方的海岛,却莫名觉得有些奇怪,元神深处本能地生出一种恐惧。
这种恐惧,随着它接近海岛而不断叠加。
终于,它惊慌地拍打翅膀,转身而逃。
途中,它回头望去,不知是否是错觉,那座海岛……动了一下!
……
在浩瀚无垠,仿佛容纳了四海的汪洋中,一尊庞然大物横立在海洋中心。
从苏醒那一刻起,它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这片苍茫水域的正中央,像一座沉默的孤岛,被困在了一种深沉而混沌的状态里。
它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从何处来,庞大的体型拖慢了它的思维速度。
它沉默而立,脑海中一片混沌,思考着自己是谁,在哪,又要到哪去。
在想了很久之后,它发现越想越糊涂,所以它决定暂时不再想下去。
而伴随一股突如其来的饥饿感,它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一句话: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于是它遵循本能,张开了嘴,方圆百里内的海流方向同时改变,海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边缘的海水开始向中心塌陷,就像有人在这片水域的正中央拔掉了一个塞子。
远处,沿着洋流迁徙,数以万计的银鳞在阳光下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然后漩涡出现了,那道银色光带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像一条被拽住尾巴的蛇,整群整群地坠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然后是那些潜伏在深海下的猎食者。
所有生灵都在拼尽全力往漩涡的反方向游。
它们有的已经生出了细密的鳞甲,有的已经长出了蛟的独角,有的甚至已经隐隐有了几分龙形……
但在那道漩涡面前,它们与其他鱼虾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的渺小,同样的无力。
在这当中,敖九也陷入了漩涡中,它同样无法挣脱漩涡的束缚,被卷入了那口“无底深渊”中!
不知过了多久,漩涡渐渐平息了。
海面上重归平静,阳光从极高处透下来,照在这片刚刚被洗劫过的海域上,波光粼粼,看不出半分方才那场浩劫的痕迹。
它又变成了一座庞大的海岛,发散性思维,开始思考苏格拉底的哲学三问: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去?苏格拉底是谁?
而在这座“岛屿”的上面,一只比毛团大不了多少的金色小鸟正扑腾着翅膀跳来跳去,想引起玄都道友的注意。
坏了坏了,玄都道友陷入了“道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