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家伙居然在接触太古仙神!
原本他以为此地有外景二层坐镇,实在大材小用。
可现在来看?简直狗胆包天!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停住抽搐的郭奉:
“我暂时没法救你们,你先在这里蛰伏,尽可能唤醒你的同伴,等待救援。”
郭奉缓了半晌,才勉强止住颤抖,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却透着执拗:
“报官……我师妹……”
鱼吞舟默然,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就走。
就在他踏入向下石阶时,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
等他沿着石阶来到尽头,越来越清晰的嘈杂声、怒骂声传入耳中。
下方是一座比预想中还要宽广的大殿,方圆近百丈,穹顶高悬。
“废物!都给我稳住阵脚!符文要是断了一根,你们一个个都填进去!”
南观胖乎乎的身躯站得笔直,嗓音沉而急,厉声呵斥着手下。
前方殿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圈又一圈繁复的阵纹,纹路层层嵌套,像无数同心圆叠在一起,最中心处是一道约莫丈许宽的虚空裂隙。
那道裂隙的边缘不规则,像被撕裂的布帛,缝隙深处漆黑如墨,却有滚烫的赤光从中翻涌出来。
一明一灭,一涨一缩,像是有呼吸的活物。
而就在裂隙上方的虚空中,一道身影悬停,双掌向下虚按,掌心正对着裂隙的正上方,竭力压制着下方的裂隙扩大。
正是此地的外景驻守,赵璇,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神色冷峻而凝重。
鱼吞舟感知到的仙神气息,就是从裂隙深处涌出来的。
高渺、苍茫、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感,像是某个极远极深的存在正隔着无数重虚空向这边投来注视。
裂隙本身的边缘不断被那股气息撑开,像被从内部反复推挤,每一次膨胀都比上一次更猛烈几分。
“愣着做什么!”南观的声音骤然拔高,“都给我手脚麻利点!”
就在此刻,裂隙深处翻涌的赤光骤然暴涨,一股比先前猛烈近半的冲击从裂隙内部向外涌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撞了一下。
围绕裂隙的阵纹在同一瞬间黯淡了半息,连赵璇悬在裂隙上方的双掌都微微震颤了一下,被那股反冲之力震得向上抬了半寸。
“压住!”赵璇低喝一声。
周围的商会武者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加快速度,修补阵纹,这才勉强镇压了下来。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裂隙终于渐渐稳定下来,逐渐消弭于无。
南观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盒,恭敬递上道:“辛苦赵老了。这次又多亏您了。”
赵璇丝毫不客气,取过玉盒,将其中丹药一口吞服,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顿时红润开来,气息竟似更盛先前。
可赵璇拧紧的眉关没有丝毫舒展,他看向南观,目光锐利:“对面正在适应天地规则,每一次试探都比上一次更加猛烈,再这样下去,我恐怕也没法约束了,至少要请来掌握法域的准大宗师才保险。”
南观的笑容微微滞了一瞬,随即叹气:“外景一二层还能在各地间调一调,可到了三层的,哪个不是一方势力的镇山石?更别说是已经掌握了法域的准大宗师。各家明面上就那么几位,一旦失踪一位,必然会引起其他势力的警觉。”
到了外景四层,这等强者就像一个萝卜一个坑,尤其是越往上,越需要庞大的势力、族群供奉。
赵璇忽然道:“如果能调来掌握了【通幽】之法的武者,哪怕只是神通境,应当也能压制。”
南观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苦笑:“用通幽对通幽……这也只是饮鸩止渴罢了。”
赵璇没有否认,随之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静谧的间隙里,南观忽然开口了:“朋友,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大殿中骤然一静。
赵璇猛地抬头,元神之力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扫去,石壁、穹顶、石阶入口、每一处阴影都被他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面色古怪地看了南观一眼,有些没好气。
这家伙又在诈人!
用这厮的话来说,反正诈了也没损失。
南观浑然不在意赵璇的目光,他站在原地,胖硕的身躯纹丝不动,嗓音依旧不高不低,却带着某种笃定:
“陆兄,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现在出来,你我之间的交易还能继续谈。若是不出来……”
他顿了一下,总是挂着笑的面孔上只剩下一种冷硬到近乎肃杀的神色,
“那我只能当你选了另一条路了。”
大殿中的空气像是冻结了一般,静的落针可闻。
赵璇第二次用元神之力扫过四周,这一次他刻意将感知延伸到石阶上方的甬道更远处,但依旧空无一人。
南观却没有收回目光。
他望着那道石阶入口,胖脸上那种笃定的神色始终没有散去,就像在耐心等待兔子从洞中主动探头的狐狸。
不知过了多久,石阶入口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脚掌落在石面上的声响。
众人脸色一变。
真有人潜入此地?!
赵璇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极为幽深。
石阶入口,一道影子拉长,从暗处缓缓延伸出来。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显露了行迹。
赵璇眼眸微眯,再次确认对方只有神通初期,所以是某种隐匿的神兵、符咒?
鱼吞舟看向南观,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就连你背后这位,都没察觉到我的存在。”
南观重新露出笑容,那张圆脸上浮现出狡诈与得逞的神色,哈哈大笑道:“如果陆兄你再坚持一会,说不定在下就要大笑两声,说是给大家打个趣,放松下紧绷的情绪了!”
鱼吞舟恍然道:“你是在诈我?”
“陆兄说笑了,只是玩笑罢了。”南观心情莫名大好,笑眯眯道,“只可惜,陆兄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想走肯定是走不得的,不过放心,看在你为我带来了一具转世灵体,南某定会好好招待于你。”
他招了招手,示意手下将鱼吞舟拿下,自己则笑眯眯盯着鱼吞舟,想看看这位还有没有其他手段。
他方才给赵璇送上了一枚天元补丹,后者状态如今不仅回到了巅峰,更有些许精进。
也正是此物的存在,才让一位外景二层,甘心驻守在这见不得光的黑市地下。
即使这位陆兄还有后手,他也自信能稳吃。
外景二层和神通初期的差距,不可斗量!
鱼吞舟沉默片刻,突然叹气道:“你说,你这家伙这么聪明做什么?”
嗯?
南观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可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之音——
那几名奉命上前的神通中、后期武者,竟连一声都没吭,头颅就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进胸腔,惨死当场!
不等南观反应过来。
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鱼吞舟从阴影中走到了光下。
他脚下的影子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转瞬间便已遮天蔽日,宛如一尊恐怖的魔神从他的影子中满溢而出,逐渐覆盖了百丈大殿,将光亮遮蔽于羽下。
一双俯瞰众生的眸子垂落下来,漠然而死寂,仿佛在看一窝自掘坟墓的蝼蚁。
“之前不是就警告过你了吗?你真以为凭借这几人,就能挡下我?”
鱼吞舟的目光扫过角落的两具干枯尸体,大殿中央的阵纹,以及经过南观等人不懈努力而终于关上的“门户”。
那些令他忌惮异常的仙神气息,此刻仅剩残余。
“倒是没想到,没想到五河商会的生意做得这么大,不仅强绑人口、炼制魔丹,还敢偷偷接引太古仙神,简直是泼天的胆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南观身上,幽幽道:
“聪明却不听劝,南兄,我究竟该夸你机智,还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