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日”脱离鱼吞舟的掌控而去。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风吹过静水,但当那轮暗日缓缓向前推去,一种无从抵御的吞噬之力瞬间席卷天地!
挡在二人身前的姚青岩,只觉浑身气血、罡气乃至元神都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仿佛要从七窍中喷涌而出,汇入那轮暗日!
“这究竟是何神通?!”他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很快,他又惊觉周遭天地的法理正源源不断涌向那个黑洞,仿佛化作燃料,让其愈发不可抵御,同时在周围制造出一片短暂的法理真空。
这意味着即使他出手阻拦,神通威能也必将大降!
他拭去因灵相消失而反噬造成的七窍溢血,带着姚崇山二人急速后退。
“族老!怎能后退!”姚崇山不可置信地望向姚青岩的背影,急红了眼,“此地可是我姚家数千年的祖地!”
姚青岩神色铁青如铁,头也不回:“不想死就闭嘴!”
而眼前之景,很快就给了姚崇山答案——
黑日前行,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可远处的石阶、回廊、暖阁的飞檐、地砖、石栏、窗棂上的雕花……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疯狂吸扯向那轮暗日!
整座姚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裂口以暗日为圆心向外扩展,每一息都在吞噬数丈的土地、屋舍、梁柱、廊道。
姚府的地面开始寸寸开裂,无数砖石泥土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洪流,汇入那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黑日所过之处,地面被生生削去三尺,无数砖石泥土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洪流,汇入那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姚家那些闻声赶来的护卫、族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吸扯进暗日之中,化为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姚府西院、东院、前院……大片大片的建筑群在暗日的吞噬下消失不见。
姚青岩看得目眦欲裂,惊怒交加,却根本无从阻拦。
这道神通笼罩区域,近乎天地禁法,一切法理的存在都只会推动其壮大,哪怕是敌人的进攻!
这短短时间内,他就已尝试数次,可每次出手,不仅没有掐灭这轮吞噬一切的“黑日”,反而让其进一步壮大!
这等特性,简直匪夷所思,让他联想到了法相高人篡改、扭转天地法理的手段。
开辟了法域的强者也能做到这一步,但受限于法域本身的完成度,远没有鱼吞舟眼下表现的这般轻松写意!
突然间。
姚青岩神色骤变。
他只来得及挥手将姚崇山二人甩出。
下一刻,那轮本还在数百丈外的“黑日”,仿佛将他们间隔的空间也一并吞没,瞬间来到他的面前。
无与伦比的吞噬之力传来,要将他拉入其中。
姚青岩下意识要借虚空而逃,却骇然发现,连周遭的虚空都化作了“虚无”!
这神通究竟蕴含的是何大道法理?!
他来不及思索,已然站在了生死边缘。
生死一线,姚青岩再无半分保留!
一股苍茫、古老、深邃的气息从他身上骤然散开,某种尚未完全成型的东西被强行唤醒。
他身上衣衫寸寸碎裂,露出皮肉下纵横交错的古老文字,那些文字像是活过来一般,开始疯狂蠕动、发光。
这是他结合古法和仙神血脉孕育出的绝学,只是尚未孕育圆满,强行施展则需燃烧血脉本源。
姚家这些年一直在做一件事,将无有源头的仙神血脉融入自身,这在他身上已经初具成效。
此刻间。
白玉雄狮的虚影再现,比之先前模糊了不少,却更加庞大,如同一座巍峨山岳,自他身后缓缓浮现。
雄狮的轮廓并不清晰,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但即便如此,那股气息的沉重感仍让他暂时稳住了身形,不被“黑日”所牵引。
随着山岳般的雄狮轮廓愈发凝实,姚青岩如同双脚扎根在了虚空之中,身形纹丝不动,而代价就是他的面色也逐渐苍白,鬓角的几缕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白。
吼!
一声威严而沉重的狮吼声在他身后响起,却诡异的层层叠叠,仿佛有万头雄狮同时嘶吼,震动天地,动摇元神。
“嗯?!”
元神天地中,原本正在打盹的混天猛地睁开眼,惊疑地望向外界。
这气息好生熟悉,是哪位妖族的道友?
它顺着鱼吞舟的视线望去,看到姚青岩身后的白玉雄狮轮廓中,渐渐多出了一颗颗狮首,最终化为一尊拥有九头的雄狮。
九灵元圣?
当第九个狮首长出,这头山岳般的狮子仿佛从光阴长河中踏出,背负着一重又一重的宇宙虚影,同时笼罩在九重神环中,尽显神圣与威严。
吼!
九头雄狮张开一张张巨口,吞向眼前的“黑日”!
“黑日”的推进首度出现了明显的迟滞,二者僵持不下。
这一幕落入后方姚崇山眼中,顿时满是喜意,低声道:
“族老昔日选的是妖仙血脉,据残缺古史记载,这尊妖仙名号九元,最擅长吞天食地,有吞吐乾坤之能!”
萧筝目露异彩,忍不住道:“这就是贵族正在研究的血脉移植?听闻最后能和妖族一般,身具血脉神通,得到先祖力量的加持!”
妖族先天强于人族,便是因为这血脉之故。
“不错!”姚崇山紧紧盯着前方,沉声道,“族老这门神通尚未完全孕育,却已能堪比绝学,此子绝对不是对手!”
萧筝微微点头,心中不祥预感却是不减反增。
他盯着前方的那轮“黑日”,满是疑惑。
这段时日,萧家早就将鱼吞舟调查了个底朝天,他曾经展露出的种种拳法、神通无一遗漏。
可唯独这门吞噬天地的黑日神通,从未在任何记载中出现过。
这门神通分明具备了法相级数的神异,至于是否有更高,以他的眼力,还无法分辨。
吞噬一切,形似黑日……
此子到底走的是何道途?
前方。
姚青岩面色沉凝,突然踏前一步,身后那尊背负着多重虚影的庞大轮廓缓缓压下,每一颗狮首都张开了巨口,同时咬向暗日的边缘。
吞噬的吸力与暗日本身的吸引之力在接触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嗡鸣,如同两条逆向奔腾的洪流,在半空中疯狂对冲、撕扯、湮灭。
见此招有效,姚青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再次踏出第二步。
一直沉寂的第九颗狮首猛然前探,巨口张开时,狂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将下方僵持的黑日一口吞入腹中!
姚青岩的身形猛地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是目露精光。
得手了!
可下一刻,他面色骤变。
只见九首狮子虚影在同一瞬间开始模糊!
吼!
层层堆叠的怒吼声中,九头狮子流露出痛苦之色,身躯如同正在被风吹散的沙雕,不过数息功夫,这尊威严的上古妖仙虚影就化为了虚无。
好在那轮“黑日”也没有再出现。
姚青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总算是挡住了。
那轮让整座城池光线塌缩的“黑日”随着九头雄狮的虚影消失,天地间的光线重新涌了回来。
日光填满玉狮城,也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姚府。
原本占地千亩的巍峨府邸,核心处赫然出现了巨大的空洞。
这一幕让原本松了口气的姚青岩再度绷紧心弦,惊怒回荡在胸腔中。
“魔道!你这个魔道!!!”
后方的姚崇山立于半空,浑身颤抖,看着下方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数千年基业化为乌有,族中子弟更是尸骨无存……
他突然一口血喷出,神色狰狞,声嘶力竭道,
“鱼吞舟,你毁我姚家根基,屠我姚家子弟,手段如此乖戾残忍,此等行径……与妖魔何异?”
“你与魔道有何区别!”
“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罢休,我等定要通告天下,携手天下正道,共讨你这魔道贼子!我姚家与你不死不休!”
狞厉而怒到极致的咆哮声回荡在玉狮城上空,已然愤怒到失去理智。
姚青岩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比姚崇山更冷、更沉。
……
城外。
鱼吞舟进城前就与张不虞分开,将后者留在了城外。
此刻,张不虞藏身在城外,依旧能清晰听到城中传来的种种怒斥声
“你和魔道有何区别……”
这些咆哮、呵斥声满是震怒,却无法掩盖最深处的色厉内荏和无力。
张不虞心中暗道,鱼兄果然没说错,敌人一旦对你无计可施,就会从道德层面进行攻击!
可惜,鱼兄似乎有着丰富的经验,这对他全然没有任何作用。
张不虞遥望城中的动静,有些失神。
按鱼兄最初所说,这次只是潜入姚家,打探下情况,看看是否如他们猜测的那般。
也不知他究竟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才会爆发这样的冲突。
这时,他脚边被封住修为、捆得结结实实的南观,突然冷冷开口:
“鱼吞舟完了,即使他背后站着的真是上清一脉,姚家也会将他追杀到死!”
“这已经不再是冲突,而是战争!世家间的战争从来都是不择手段,不死不休!只要他还在东荒一天,姚家就会动用所有力量,发动所有关系,将他围杀殆尽!”
……
姚崇山的咆哮还在姚家的废墟上空回荡,却激不起半点回应。
鱼吞舟神色平淡,衣袍甚至未沾半点尘埃,仿佛脚下那片被削去三尺、毁于一旦的千年府邸,都与他毫无干系。
这时,姚青岩开口,直接响起在他的耳畔,并未说与外人听,语气低沉而阴冷:
“鱼吞舟,你真以为毁了这座丹房,就能断了天元丹的炼制?天真!这样的炼丹房我姚家能建起一座,就能建起第二座!你搭上的只有你自己的未来!”
“你以为你是第二个陆怀清?可笑,你不过是个破坏规矩的疯子!我姚家历代先贤救了多少东荒子民,而今不过是牺牲几条贱命,换来千万苍生安稳,这是天道,是大义,是……”
刹那间。
姚青岩饱含戾气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鱼吞舟今夜第三次抬起手。
那是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指节分明,洁白如玉,不像是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