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吞舟凝神感知,竟是摸不透面前道姑的深浅。
对方气机内敛如深潭,看似平平无奇,却隐隐锁死了周遭的虚空,只要他试图擅闯,迎接他的必然是雷霆一击。
这位的实力,恐怕还在太元宗的玄阳子之上!
而更令他忌惮的,是这位代表的是否就是浮丘山如今的态度?
毕竟他已经走到了浮丘山的山脚下。
安如玉也收了惯常的笑意,眸色微凝,将道姑上下打量一番,忽而似笑非笑开口:
“守观前辈,您这是代表浮丘山山门的意思,还是……只是您自己的意思?”
与此同时,鱼吞舟的耳边传来安如玉的传音:
“此女法号守观,乃是那位守正道人的师妹,在地榜上排名第三十五,实力还在那玄阳子之上,更别说此地是浮丘山地盘,占尽了主场优势。”
“你的意思是,这场根本没得打?”鱼吞舟心中一沉。
在别人的地盘挑战一位开辟了法域的外景四层,确实痴人说梦。
就算他们联手之下,找到机会闯入浮丘山,也不知道是否还会有其他人阻截。
说到底……这里毕竟是道门祖庭之一的浮丘山!
意识到这点后,鱼吞舟顿感棘手。
“也不尽然。”安如玉的声音却是悠悠传来,“得看浮丘山的决心有多大,愿不愿意为了这事,抛弃一切。”
与此同时。
前方道号守观的女子道姑神色不变,淡然道:
“守正师兄闭关多年,山下事务由我等代为执掌,我的意思,便是浮丘山的意思。”
忽然间,她的目光锁定鱼吞舟身边的女子,眉头微蹙道:
“你是闻香教的安如玉?”
她看向鱼吞舟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异色。
她知晓鱼吞舟最近一段时间的所为,却没想到他居然与闻香教的妖女为伍。
难不成姚家歪打正着了?
“邪魔左道,人人得而诛之。”守观道人的语气冷了几分,“贫道今日要镇守山门,无暇杀你,速速退去,莫要自误。”
连带她看鱼吞舟的目光,都少了几分温度。
鱼吞舟暗自叹气,当真是无妄之灾,平白被这妖女连累了风评!
安如玉却是神色自若,不仅毫无退意,反而向前迈出一步:
“闻香教的圣女拜访不得浮丘山。那人皇传人今夜能否入得山中?”
话语落下,她双手结印。
印法落定的瞬间,一枚古朴印玺的虚影在她掌心缓缓浮现,印纹如山峦叠嶂、百川归流,带着镇压天地、万法退避的厚重道韵,周遭空气都随印法凝成了实质。
鱼吞舟目光顿时被吸引,神色惊疑,这是……【碧霞镇岳印】?
不对,和当初的【碧霞镇岳印】相似,可其中蕴含的神韵却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触及了某种更根源的东西。
守观道人像是辨认出了什么,她握着拂尘的手微微一顿,神色间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起伏。
“你居然习得了人皇印……”
她语气渐沉,心中某个猜想浮现。
安如玉含笑道:“我闻香教乃人皇正统,守观前辈莫不是以为,这是我辈贴金的自吹自擂?”
守观道人冷哼一声,却仍是不信:“即使你习得了人皇印,也难以证明你们真是人皇道统!”
“那小女子只能再请出一位大神,验明身份了。”
安如玉依旧从容,身后虚空漾开细碎涟漪,一道柔和却浩大的霞光自背后缓缓升起,霞光之中,渐渐凝出一尊女仙虚影。
那虚影身披九霞帔,头戴飞云冠,手中持一柄玉如意,足下踏着半片莲台。面容虽模糊不清,却自带着普照万灵的温润威严,气息清和纯正,浩浩荡荡。
守观道人勃然变色。
姑且不提这妖女这般年轻就修成了闻香教的神降术。
她如今请来的,居然是道门的【东岳碧霞元君】!
过往闻香教诸脉虽然掌握着不少法脉的核心神通,但他们通过神降术请来的,要么是妖气森然,要么是阴气沉沉,哪怕请出了一位菩萨金身,也是毫无理智可言,和堕仙无异,被佛门斥为邪魔妖道。
可今日,这妖女请来的居然是昔日人皇座下的东岳大神,碧霞元君!
这位不仅隶属道门,更是人皇座下的神灵,双重身份,似乎无不证实着此女的身份。
“难道前辈就没想过,为何道佛两家十二位神灵,皆入我教,享受香火祭拜吗?”
安如玉立在霞光之前,白裙随风轻扬,含笑道,
“算起来,我闻香教与浮丘山同为人皇道统,可论及正统,我教最初可以追溯到人皇首徒。邪魔二字,前辈怕是扣错了帽子。”
山风卷着松涛掠过山径,霞光静静流淌,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守观道人沉默伫立,神色变幻不定。
若是往日,此女以人皇印为凭,又以碧霞元君投影为证,她便是再不愿,也要让此女进入浮丘山,也好弄清其中究竟。
可今夜真言师叔祖拜托于她,不让任何人进山,属实让她有些进退两难。
这时。
山门深处忽然飘来一道平和中正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师妹,既是闻香一脉的人皇传人到了,我浮丘一脉自无拒之门外的道理。”
“让她进来吧。”
守观道人闻言,握着拂尘的手微松,心底轻叹一声。
果然,守正师兄还是不愿走到那一步。
但凡有半分转圜余地,他都想守着山门规矩,也守着最后的底线,不肯轻易掀翻棋盘。
也罢,人皇传承现世,也算是东荒变局的关键,只盼别再生出别的枝节。
她拂尘轻轻一摆,身后泛起淡淡涟漪,山门禁制让出了仅容一人通过的通路。
她语气冷淡道:“道友请。”
自始至终,她也没看鱼吞舟一眼,显然是没打算放他同行。
鱼吞舟也听得真切,刚才那声音说的是“她”,不是“他们”。
安如玉侧头冲他眨眨眼,好像在说这关要靠自己了。
鱼吞舟突然想到一物,当即伸手入怀,摸出那枚金不喜给的客卿令牌,客客气气道:
“其实在下也算浮丘山客卿,不知今夜能否一同入山?”
守观道人看向他的目光略显怪异,直白些就是看傻子,没好气道:
“别说你这枚令牌不知从何而得,宗门客卿谱上压根就没有你的名号。即使真在册,今夜山门戒严,贫道说不让进,依旧是不得进!”
啧。
金不喜的令牌不顶事啊。
鱼吞舟撇嘴,也没收起来,随手丢开。
这一幕看得守观道人眼皮跳动了下,握着拂尘的手都捏紧了几分。
龙虎榜上的名头,还真没起错!
鱼吞舟心中暗叹,本来只想用普通人的身份与你们相处,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只是他又想了想,玄都大法师的马甲在混天面前亮得,在广成子面前也亮得,唯独在这守观面前亮出来,怕是和对牛弹琴没区别。
对方八成是没听过玄都之名的。
就像揣着一枚御赐的金牌去乡下混吃混喝,结果人家压根不识御赐金牌上的字。
要不说皇帝老儿别天天微服私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