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拂动他的衣角,拂动他的发丝。
他望着那已经空无一人的山道,忽然轻语。
“人生长恨水长东……”
那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如同夜风拂过枯叶。
人生太漫长了,总有人在半路就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这条路,终究只能我们各自走完。”齐德龙喃喃低语。
夜风呼啸,拂动着老君山的大月,也拂动着纷乱的人心。
那轮皓月依旧悬在天心,清辉如练,洒落在朝天门前,洒落在那些或站或立的身影上,洒落在那些各怀心事的面容上。
……
幽幽古道,皎皎月光趟出了前方的路径。
这里不是对外开放的景区,也没有直通山顶的索道。
没有路灯,没有护栏,没有那些方便游客的设施……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都不算是路……
上山如登天,凡人难成仙。
可是对于真正的修行者,却不是难事。
一步踏出,便是数丈;一个纵身,便是数十级石阶。
顾长歌、沈清影在头前领路,两道身影在月光下移动,如同鬼魅,无声无息。
张凡、李妙音紧随其后,步伐从容,不疾不徐。
张凡的背上,还背着昏迷的李少君,那少年靠在他肩上,呼吸渐趋平稳,眉宇间的痛苦也淡了几分。
岳藏锋则是离了一段距离,落在最后面,神色不善地盯着张凡,眸光不定,阴晴变幻,如同那云层后的月,忽明忽暗。
他知道,如今眼下这般局面,想要再借助老君山的力量将这个年轻人抹除已经是不可能了。
“岳藏锋,你的命可真大啊。”
张凡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背着李少君,头也不回,脚步不停。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夜风中的一缕寒意,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岳藏锋的耳中。
一声落下,岳藏锋猛地抬头,眸光如刀。
顾长歌、沈清影也侧目看来,目光在张凡与岳藏锋之间来回游移。
“天生观,你逃过一劫,居然还敢跑到老君山来搬救兵。”
此言一出,岳藏锋勃然变色。
那张冷峻的面容上,那一直维持的镇定与从容,此刻碎裂了,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
顾长歌却是心头微动,深深看了岳藏锋一眼。
原来对方早就与这位南张余火交过手了,难怪以他如今上京大员的做派,会前来老君山求援。
这些丢脸面的事情,岳藏锋可是一个字都没提。
所以,他以为只是来抓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没想到,这年轻人早已在岳藏锋心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张凡,你别狂。”
“你不过有些机缘,得了道行,真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吗?”岳藏锋沉声道,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带着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
“即便不是天下无敌,你又能奈我如何?”张凡淡淡道,依旧没有回头。
“当初,在玉京江滩,你们杀不死我;关外风雪,你们也杀不死我……”
“如今,你们就能成事了?”
一字一句,平静如水。
可是无论是顾长歌,还是沈清影,都能从那年轻人平静的话语之中,听出那曾经的惊心动魄,那往日的生死大劫。
妙音看着张凡,美眸中涌起一抹心疼。
那些她不在场的日子,那些她来不及赶到的时刻,他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她下意识挽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凡王?”岳藏锋冷笑道,那笑意刺骨,如同冬日的寒风。
“你以为自立王号,就真的能于当世称王了?活到今天,不过是南张的气运加持而已。”
“也对,那般灭族大劫,保住你一缕火苗未灭,也不稀奇。”
说到这里,岳藏锋脸上的笑意更加刺骨。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冷峻的面容映得如同鬼魅。
“一次!”
“只要有一次失手,你便是万劫不复。”
戏谑的声音响彻在幽幽古道之上。
“岳藏锋,你是笃定我不敢在这里动手杀你?”
张凡的声音再度响起。
顾长歌眉头一挑,神经微微紧绷,下意识戒备起来。
这个年轻人做事似乎从来不计后果,从刚刚他在朝天门前大闹了一场,便可见端倪。
他若是在这里对岳藏锋动手,那便是当着老君山的面,打上京的脸,那后果,不堪设想。
岳藏锋沉默不语,只是冷冽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张凡。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的手已经缩进了袖中,指尖扣住了他最大的依仗。
他在等,等张凡出手,等一个可以反击的借口。
“你可以试试。”岳藏锋沉声道:“观主境界,你也才二变而已。”
“岳藏锋,你不是我杀的第一位观主。”张凡忽然轻语,那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如同夜风拂过枯叶。
“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位。”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言,迈步,继续前行。
那道背影在月光下依旧笔直,如同山巅的孤松,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然而仅此一言,顾长歌和沈清影的脸色却是变了。
言下之意,这年轻人的手里沾过人命……
那不是普通的人命,而是观主境界、堪比天人的存在。
“这个小鬼……”
念及于此,顾长歌和沈清影相视一眼,眼神更加凝重。
此时此刻,他们方才认清,这个年轻人,比起当年的大灵宗王,似乎更加恐怖。
大灵宗王是锋芒毕露,是霸绝天下;而这个年轻人,是将锋芒藏在鞘中,将霸绝藏在平淡里。
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剑有多快,他的刀有多利。
“岳藏锋,你可真是为我们老君山引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顾长歌回头,深深看了岳藏锋一眼,漆黑的眸子里毫不掩饰一缕微怒。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大势已成,他日的成就,绝对不会在大灵宗王之下。
南张的余火未尽,哪怕只剩下两三人,可是每一个都是足以让天下为之动容的角色。
老君山传承了千年,自然不惧这样的人物,当然,他们也不愿意无故招惹。
岳藏锋撇了撇了嘴,还没来得及开口,顾长歌便已拂袖而去。
他目光微沉,一步踏出,紧紧跟了上去。
呼……
片刻后,一行人便已来到山巅。
远处,青牛宫藏在夜色之中,宫灯依稀,昏黄如星。
“前面就是了!”顾长歌回首,淡淡道。
“嗯!?”
就在此时,顾长歌目光猛地一瞪,神色骤变。
“张凡……”
李妙音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透着一丝惊异。
月光下,张凡站在那里,灵台处,毫光涌现,黑白二炁沸腾。
“神魔圣胎!?”沈清影美眸凝起,失声惊语。
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张凡的身上为何会浮现出这门盖世奇功。
惟有张凡,他神色恍惚,死死地盯着前方。
不远处,夜色之中,绝壁之下,竟是有一道身影,盘坐在那里。
纵然大夜茫茫,明月将落,那道身影却也是岿然不动。
最关键的是,当张凡踏足山巅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如白昼将逝,似黑夜流转,黑白之间,骤显神魔。
“神魔圣胎!”
“老爸!?”张凡忽然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