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太上符在他手里?”老猫眯着眼睛冷笑。
“可你也清楚,即便再盖世的天才,也敌不过茫茫大势。就算他成长起来,这世上也不过只是再多一位天师而已。”
一位天师,那是人间绝顶,却也改不了天下大势。
“不。”
张灵宗摇了摇头。
他的眸光抬起,看向身前那庞然如山丘的老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我说的是我另一个儿子。”
“嗯!?”老猫愣了一下。
它只是依稀知道,张灵宗还有一个儿子,流落在外,名不见经传,道行低微。
可那样的小鬼气候未成,又怎么入得了这头大妖的法眼?
“张九真都不能作数,那个小鬼又何特殊之处吗?”老猫轻笑着,随意问道。
张灵宗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老猫身上移开,落在那颗越来越亮的启明星上,落在那即将到来的黎明上。
然后,他开口了。
“自道祖以降……”
“古往今来,天下第一!”
黑云悠悠,在天空中翻涌、聚散,如同一只只无形的手,在揉捏着这片苍穹。
明月皎皎,在云层的缝隙中若隐若现,洒下忽明忽暗的光。
那八个字,如惊雷,在这哀牢山的夜空中炸开。
如刀锋,划破了茫茫的混黑。
如种子,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老猫的面色豁然一变,那双一只有疤痕、一只没有疤痕的眼睛,同时瞪得滚圆。
那瞳孔中,有震惊,有狐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不远处的熊三七,面皮震动,露出惊异之色。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他的手抬起,又放下。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八个字……
古往今来,天下第一。
“张灵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古今第一,天下无双?你儿子是道祖吗?”老猫缓过神来,不由冷笑道。
张灵宗沉默不语,他看着天,思绪仿佛回到了江南,回到了秦古小镇,回到了张凡出生的那一天……
纠纠火光冲天,赤赤玄芒万丈。
离火生于南天,大敌灭于身前。
那座小楼内,伴随着婴孩降世的啼哭声,一道道身影在那可怕的火光中,灰飞烟灭,一阵阵恐惧的嘶吼声响彻天地。
“天生神通,三昧真火……快走……”
“啊啊……这……这不是三昧真火……”
“这个小鬼……这个小鬼是……天……”
轰隆隆……
往事如烟,光阴如水。
启明星越来越亮,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黎明,就要来了。
……
大夜将逝,东方既白。
老君山上,青牛宫前,张凡看着夜色中的那道身影,不由变色。
他绝对不会看错。
神魔圣胎。
那是神魔圣胎的气息,与他同出一源,只是比他更加浓烈,更加深沉,更加古老。
“你……你也修炼了神魔圣胎?”
沈清影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惊异。
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张凡,如看一头从远古走来的异兽。
九法至高,一世之中,惟有一人能够练成。
这是天下道门公认的铁律,是千年来无人能够打破的法则。
可此刻,她眼前这个年轻人,与她记忆中的那个男人,竟然修炼着同一门至高丹法。
此时此刻,在场除了岳藏锋,无不惊异。
顾长歌的眼中,更是透着匪夷所思。
这位老君山最有希望染指天师大位的高手,这位经历了无数风雨、见过了无数天才的修行者,此刻也忍不住动容。
这个小鬼,这个年轻人,再度刷新了他的认知。
念及于此,他又狠狠瞪了岳藏锋一眼——这点,他又没说。
岳藏锋面无表情,可那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那是什么?”
张凡开口,指着前方那道身影,声音有些发涩,有些发紧。
他知道,他的父亲张灵宗远在哀牢山,远在千里之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面壁留影。”
沈清影吐出四个字。
那四个字如冰似铁,落在夜风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当年,你父亲入大夜不亮,前来老君山求借香火。”
“道门广大,同出一流,但是香火关乎门脉气运,自然没有那么容易借出。”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可那平静之下,是暗流,是深渊。
“所以,他于此地枯坐,于凡人之身受三灾之苦,九死一生,终于借来香火,挣脱劫数。”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影子上,落在那孤瘦的轮廓上。
“也因此,他留下了一道影子。”
张凡闻言,不由动容。
仅从这三言两语,他便能听出当年张灵宗有多艰难,有多苦楚。
枯坐于此,凡人之身,受三灾之苦……那是怎样的折磨?那是怎样的煎熬?
他一个人,年少便遭变故,亲友丧乱,流落江湖,背负着南张的血海深仇,背负着家族的存亡,背负着无数人的期望,九死一生,走到了今天。
张凡下意识走了过去。
森然月光下,那岩壁之上,赫然有着一道影子。
那影子鲜活如真,如同烙印般,透着张灵宗的轮廓
“老爸……”张凡失神,抬手想要触摸那道影子。
轰隆隆……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间,那道影子仿佛活了过来。
黑白二炁从影子中渗透出来,如两条被囚禁了太久的蛟龙,终于找到了出口,猛地喷薄而出。
那黑与白,比张凡的黑白二炁更加浓烈,更加深沉,更加古老。
那是在无数生死劫数中淬炼出来,是在无尽孤独中孕育而生。
嗡……
张凡的眉心猛地颤动。
仿佛同源相吸,好似同类相认。
他的灵台深处,那枚元婴猛地睁开眼,那双半睁半闭的眸子里,忽然迸发出炽烈的光芒。
他的眉心,如同深渊一般,缓缓裂开,大口大口吞吸起那浓烈的黑白二炁。
那黑白二炁如长鲸吸水,如百川归海,涌向张凡,涌入他的眉心,没入他的灵台,汇入他的元婴。
“这是……”
众人不由变色。
他们看着那黑白二炁如两条巨龙,在张凡周身盘旋、缠绕、灌入。
轰隆隆……
忽然间,张凡的元神冲天而起。
那元婴法相从他的灵台中一跃而出,悬在虚空之中。
它的身形,在那黑白二炁的滋养下,如吹气般暴涨……
两丈七!
两丈八!
两丈九!
……
转眼之间,那道元婴法相仿佛突破了某种桎梏,打破了某种极限,跃升而起,身高三丈。
“突破了!”
这一变化,便是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那尊元婴法相更加恐怖,神威浩荡,震动山河,天上的月光随之揉碎,漫天的黑云激荡湮灭。
比起之前,那尊法相越发神秘了得。
“法相三变!”
岳藏峰失声惊吼,那声音里满是震惊,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他的身体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别人封山闭关,耗尽岁月而不可得的境界,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竟是如喝水吃饭那般简单。
这一刻,张凡突破了境界,达到了观主三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