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峰之上,除了风吹雪飘已是一片死寂。
雪地里横七竖八躺倒着十数具尸体。
练幽明被扶着瘫坐在雪地里,脸色苍白难看。
太累了。
此时此刻,疲乏、困累、饥渴,还有浑身各处传来的剧痛。
仿佛半个多月积攒的负担悉数得以爆发。
白莲教主原本还没有异样,可许是药效过了,嘴里陡然闷哼一声,脸色顷刻煞白一片。
而在他们对面的雪地上,白骨道人独立于一地尸体中,仙风道骨,偏又满身血腥气。
练幽明大喘了几口气,心里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只因他实在搞不懂对方的想法。
即便对方曾为道门魁首,可一念执着,妄想成仙,鬼知道是正是邪。但就当初收到的消息来看,这人以也练就了以形补形的手段。
白骨道人立在一地尸体间,手中拂尘的拂尾还滴落着点点血珠。
沉默了好一会儿,练幽明才咳嗽着说道:“老道士,你到底是想杀我还是要救我?”
适才被人一拳打中咽喉,虽说扛住了,但内里还是被劲力所伤,连嗓音都变得格外嘶哑。
白骨道人静静盯着他,还是那种不悲不喜的语气口吻,“不过短短五六载的功夫,居然都快赶上我们这些人的百年气候了。每个时代,都有它自己的主角。这天下英雄多如过江之鲫,本座并非什么小气的人,也绝不介意后来者迎头赶上。”
练幽明道:“可你们杀了杜老大!”
白骨道人摇着头,慢声道:“此言不对,他是散功而死。杜心五晚年时曾远去北方。他想要破入通玄,便以散功大劫行破釜沉舟之举,又以身为饵,将我们这些人引出大半,大战了一场,意图拉几个人陪葬。只可惜,此人就差那么一丝,兴许多活个三两月就能得偿所愿。奈何劫数太汹……”
老道士边说边坐了下来,坐在了一具还在喘气的身影上。
马千秋。
这人四肢被剑丝洞穿,虽然没死,但也不敢再说话,噤若寒蝉。
“王亚樵呢?”练幽明又沉声问。
白骨道人沉默了片刻,似是回忆了一下,淡淡道:“这人比杜心五还要厉害,被几方势力的杀手围杀,血战了数里地,最后还是在枪阵的围困下才殒命。你应该还不知道,这王亚樵与那位陈姓人可有师徒之谊。”
“而且这个人的杀性很重,得罪的人很多!老道士说的慢条斯理,“他若活着,那些人可就寝食难安了!”
练幽明咋舌不已,见对方真就不带半点杀心,又试探着道:“我杀了尸先生还有太岁神!”
白骨道人摆摆手,“都是冢中枯骨,苟延残喘至今,你杀他们兴许还是好事一桩。这些人昔年都曾为一时人杰,自行差踏错的那一天开始,早已做好了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不足惜,不足怜,也不值得老道为他们报仇。”
练幽明这些是真的迷糊了。
“那你究竟是为什么改变主意?又为什么想要我活下去?”
不杀他和救他本就是两件事情。
白骨道人那双木然空洞的眼珠子骨碌一转,看向了那面残碑的方向。
“那位甘淡然说他发现了一桩隐秘。不巧,本座也察觉到了。我救你,或许也是救我自己。同样也是为了利用你。你走的更远,真相才有可能得以验证。”
练幽明没听明白,但又好像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