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玉行过礼,在御案下首坐下。
然后将佛门主动求和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从志操禅师来访,到双方握手言和的条件。
再到佛门愿意走出去传教的承诺,无一遗漏。
李世民听完,抚掌大笑:“好!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佛门主动服软,省了朝廷不少力气。”
“玄玉,你这件事办得漂亮。”
陈玄玉谦虚道:“陛下谬赞。”
“佛门也是看清了形势,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佛门这么容易就答应握手言和,并向四夷传教,真的是道门的压力吗?
陈玄玉可没那么天真。
他们之所以这么痛快,根本原因,还是看破了李世民的需求。
皇帝想要什么,他们就要满足。
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朝廷支持。
这才是根本原因。
就这么说吧,华夏作为世俗社会,宗教就是工具。
朝廷想要什么,宗教就要去做。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继续存在下去。
显然,佛教也明白了这一点。
李世民摆了摆手:“你不必谦虚。”
“佛门肯低头,一是朝廷的威慑,二是你陈玄玉的威望。”
“换了别人去谈,他们未必肯答应。”
“这件事,你当居首功。”
陈玄玉没有再推辞,只是躬身道:“谢陛下。”
李世民又道:“佛门愿意走出去,替朝廷宣扬威仪,这是好事。”
“不过,也不能对他们完全放心。”
“你让人盯紧了,若有阳奉阴违,随时报我。”
陈玄玉道:“臣明白。”
“志操禅师已经答应,佛门内部将严加整顿,配合朝廷的宗教改革。”
“我已让人通过寺观监密切监督。”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你办事,我放心。”
从宫里出来,陈玄玉回到玉仙观,立即给道门各派传信:
即日起,道门与佛门握手言和,各派不得再主动攻击佛门。
消息传出,道门各派都松了口气。
说实话,这大半年来,佛道互相揭短、互相攻击,双方都损失惨重,各派早已筋疲力竭。
只是之前骑虎难下,谁也不肯先低头。
如今陈玄玉主动叫停,大家自然是求之不得。
不但是道门内部的小派系,就连楼观道都觉得,是时候告一段落了。
他们是针对佛教,可前提是自家不能被朝廷一块儿打击。
他们要的是自家的胜利,而不是两败俱伤。
一时间,道门上下再无杂音,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李世民也下了一道诏令:
对佛道两教的清查,暂告一段落。
但若再发现两教有不法之事,加倍惩处,绝不姑息。
这道诏令一出,佛门也彻底放下心来。
志操禅师在少林寺召集各宗派代表,通报了与道门和解的消息,众人无不欢喜。
智藏、慧因、保恭等高僧也纷纷表示。
佛门当借此机会整顿内部,重振声威。
长安城的氛围,在降圣节的热闹之后,又添了几分祥和。
佛道两家不再互相攻讦,朝堂上下也清静了许多。
就在一切趋于平稳的时候,松峰真人来找陈玄玉了。
“小五,师父要回去了。”
松峰真人坐在陈玄玉的书房里,端着茶盏,语气平静。
陈玄玉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有些不舍:
“师父,再住些日子吧。”
“长安城里热闹,您还没逛够呢。”
松峰真人摇了摇头,笑道:
“热闹是你们的,师父一个老头子,凑什么热闹。”
“金仙观那边离不开人,石窟开凿正忙,师父得回去盯着。”
陈玄玉知道,思乡固然是一个原因。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师父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他马上要闭关制作化肥,届时无暇分身,师父留在长安,反倒让他分心。
老人家这是为他着想。
“师父……”陈玄玉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松峰真人摆了摆手:“好了,别说了,师父知道你的心意。”
“你好好做你的事,等你忙完了,再回嵩阳县看师父。”
陈玄玉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陈玄玉亲自将松峰真人等人,送到长安城外的码头。
李渊也派了内侍过来送行,还赏赐了大量宝物。
“师父,一路顺风。”陈玄玉站在码头上,拱手行礼。
松峰真人站在船头,看了他一眼,只是摆了摆手就进了船舱。
都是道门众人,来去洒脱。
倒也没有那么多的伤感。
船缓缓离岸,驶入河道。
陈玄玉一直站在码头上,直到那艘船消失在晨雾中,才转身离去。
送走师父,陈玄玉回到玉仙观,开始为闭关做最后的准备。
他先是召集成玄真、李玄明,将道门学堂、注音符号推广、字典编撰等事务一一交代清楚。
又给岐晖、王远知等各派掌门写信。
叮嘱他们盯紧佛门的整顿进度,有任何异常随时报他。
最后,他给理工院的宴归舟传话:
所有原材料已经齐备,实验器具调试完毕,人员分组到位,三日后正式开工。
三月初九,陈玄玉带着几个随从,乘车前往龙首原上的理工院。
马车穿过长安城,驶入皇家园林的范围内。
道路两旁树木葱茏,鸟语花香,与城内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陈玄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又放下了。
理工院坐落在园林深处,是一座堡垒型的小城。
围墙高大,戒备森严。
门口挂着李世民亲笔题写的“理工院”匾额,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宴归舟带着一众工匠,早早等候在大门口。
见陈玄玉下车,连忙迎上去:“真人,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陈玄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径直走进实验区。
身后的大门缓缓关上。
阳光被隔绝在外,实验区内灯火通明,炉火正旺。
一排排陶罐、铜釜、玻璃器皿整齐排列。
各种矿石、原料分门别类堆放在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碱味。
陈玄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实验台。
改变世界的第一步,终于要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