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玉巡视了一圈，对准备工作很满意。
他召集所有工匠，简单讲了几句话：
“诸位，我们要做的事情，比制作琉璃复杂千倍万倍。”
“也要危险千万倍，一个不小心吸入一口毒气，可能就会要了人命。”
“但只要我们成功了，天下百姓就能吃饱饭、穿暖衣，再也不用受饥寒之苦。”
“这不是为我做的，是为天下人做的。”
“拜托诸位了。”
工匠们虽然不太明白具体要做什么。
但陈玄玉的威望在那里，他们一个个热血沸腾，齐声高呼：
“愿为真人效劳！”
陈玄玉点了点头，开始分配任务。
第一组负责制作硫酸，第二组负责制作硝酸。
第三组负责制作盐酸，第四组负责纯碱和烧碱，第五组负责氨水。
各组独立操作，互不干扰，由宴归舟统筹协调。
陈玄玉自己则穿梭于各组之间，随时指导、纠正。
除了这些，对安全工作，陈玄玉也是无比重视。
防毒面具必不可少，其他一些防护措施也全部都要弄到位。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
只能说，但凡了解过化学发展史的，都知道是咋回事儿。
这行业太危险了，一个不小心就是群体性事件。
很多甚至会祸及子孙。
第一批受害者，往往是化学家本身。
作为化学家，面对自己研究出来的新东西。
闻一下，摸一下，尝一下……
是不是很正常？
然后……化学丰碑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陈玄玉可没这方面爱好，他很怕死的。
也不希望工匠们，因为制作一个肥料，就把命搭进去。
为了让工匠们认识到化学品的毒性。
他还特意让李世民，从大牢里调出十来名死囚。
然后在所有工匠的目睹下，让这些死囚体验了一番，部分化学品的毒副作用。
十几秒就能要人命的气体，让人生不如死的化学剂……
当场就让工匠吓得浑身哆嗦，再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宴归舟早就知道这玩意儿危害性很大，但一次性十几个人死在面前，带给他的震撼还是很巨大的。
对陈玄玉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那是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执行起来，一点折扣都不敢打。
李世民时刻关注理工院这边的情况，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吓了一大跳。
立即下令，不允许任何人携带实验室里的物品离开。
同时还加派禁军，提高了对理工院的戒备等级。
并严令禁军，不允许任何从理工院出来的人，携带任何物品。
进去的人，要到特殊的房间，更换全身衣物。
出来的人，也要更换全身衣物。
确保绝对不会流出来一点。
对于李世民的过激反应，陈玄玉一点都不奇怪。
换成谁，怕是都会如此的。
更何况，谨慎一点才好。
就怕不谨慎，随便乱用新研究出来的化学品。
结果导致群体性事件。
比如欧美经常发生的，刚研究出来的某种元素，还未全面了解其特性。
就被广泛应用于食品、饮料行业。
结果造成社会群体性事件。
这种事情一旦爆发，往往就是数万乃至数十万人受害。
但陈玄玉相信，随着理工科的发展，大家会渐渐恢复理智。
不过不管怎么说，大家对化学品提高警惕，都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但全套的防护工具，会很热。
没有空调的情况下，为了给大家降温，陈玄玉对实验室进行了全面改造。
简单说就是水房。
修筑实验室的时候，在墙体内部埋了数十条陶瓷水管。
从高处引水进入水管，通过流动的水，对实验室进行降温。
效果是非常显著的。
不穿防护服的情况下去实验室，甚至还会觉得有些凉。
很快，第一批硫酸已经制作出来了。
这是批量制作，虽然离工业化生产还差的远，但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成品的纯度不算高，但足够后续实验使用。
硝酸的制取需要用到硫酸和硝石，工艺相对复杂。
陈玄玉亲自盯着，反复调整温度和时间。
终于在三月底，批量制作出了第一批硝酸。
纯碱和烧碱的制作流程，之前就已经说过。
实验室制取就很难，批量制作就更难了。
最难的一关，就是生产氨气。
理工院内修建了沤肥池，利用鸡粪、厨余等杂物发酵产生氨气。
但这种方法产量低、纯度差。
陈玄玉不得不让人增加沤肥池的数量，同时尝试用其他方法制取氨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尽管大家都是能工巧匠，尽管提前数年就已经开始做准备。
尽管陈玄玉制定了详尽的实验流程。
可进展依然很缓慢。
其一，这是纯手工，困难是正常的。
其二，出于安全考虑，陈玄玉严禁大家加班。
每隔一两个小时，都会让大家休息半个小时。
每天工作时长不能超过八个小时。
哪怕因此拖慢了速度，也在所不惜。
直到四月初，三酸两碱的批量制作总算是成功。
虽然产量还很低，但验证了工艺路线的可行性。
陈玄玉松了口气，开始着手下一步，制作氮磷钾肥。
氮肥可以从氨水进一步加工，磷肥需要处理磷矿石，钾肥则是钾矿中制取。
钾矿主要集中在少数几个国家。
相对来说，中国的钾矿含量其实并不算少，但大多都处在新疆、青海等地。
不过内陆地区也有钾矿分布，比如江苏就有全国最大的钾矿基地。
但大多数钾矿含量都很低，不具备开采价值。
李世民派人寻找矿石原料的时候，钾矿就是最难的之一。
即便有陈玄玉的提醒，也用了将近两年才找到一些。
不过还好，这些肥料制作过程其实并不难。
只要有矿，剩下的就简单的多了。
当然，所谓简单也只是相对而言。
整个过程看下来，依然是困难重重。
主要的困难来自于，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期间遇到的任何困难，都需要他想办法解决。
每一种肥料都需要反复实验，摸索最佳的反应条件和配比。
陈玄玉虽然知道原理，但具体到实际操作，每一步都要调整、优化。
他没有着急，而是一步一个脚印地推进。
作为理工科学生，耐心是最大的品质。
四月下旬，玉仙观传来一个好消息：
小白生了，一窝五只。
一只乌云盖雪，一只纯黑，一只纯白，还有两只黑白相间。
清风明月高兴坏了，写信送到理工院。
陈玄玉看完信，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他回信叮嘱清风明月好好照顾。
五月初，宫里的小黄猫也生了，一窝四只。
一只黄色的，三只黑黄相间。
据长孙皇后所说，李丽质和豫章公主可高兴了。
每天守着这些小猫，睡觉都不肯离开。
陈玄玉心下莞尔，但接着就给长孙皇后回信，让她看好两个小丫头。
尤其是看好李丽质，防止她过于靠近小猫，被诱发气疾。
随着时间的推移，理工院的成果逐渐显现。
好消息接踵而至，五月初第一批氮肥制作成功。
虽然只有区区几斤，但陈玄玉如获至宝。
这至少证明，他设计的实验流程是可行的。
产量低成本高也无所谓，先证明肥料可行，剩下的慢慢发展生产力就可以了。
随后，磷肥、钾肥也制作成功。
虽然这些肥料纯度不够，不过勉强也能称得上是肥料了。
陈玄玉找了一块地进行实验，效果确实挺好的。
长势明显比对照组茂盛了一大截。
接下来工匠们只要按照流程生产，就可以批量制作了。
陈玄玉依然没有离开，毕竟是初期，随时都有可能出现问题。
他要亲自盯着才行。
而且他还在不停地改进生产流程，使得整个流程更加安全、高效。
六月中旬，经过大家全力赶工，总共生产氮磷钾肥一千多斤。
算算时间，恰好能赶上粟播种的尾巴。
陈玄玉果断决定出关。
半年的闭关，并未让他消瘦，反而因为吃得好运动少，胖了不少。
但他自己知道，不论是精气神还是身体素质，都比刚来的时候差多了。
不过问题不大，稍加锻炼就能恢复。
宴归舟带着工匠们列队送行。
陈玄玉站在门口，回身看了一眼这座待了小半年的堡垒，对众人拱手道：
“诸位辛苦了，肥料的事，还差最后一步，田里见真章。”
“等实验成功了，我为大家请功。”
工匠们齐声应诺，声音在园林上空回荡。
陈玄玉没有回玉仙观，直接进了宫。
甘露殿内，李世民早已等候多时。
见陈玄玉进来，他起身迎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道：
“胖了一些，但脸色比以前差了，辛苦你了。”
陈玄玉行礼道：“我倒是没什么苦的，工匠们才苦。”
然后他郑重的道：“陛下，不辱使命，肥料造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