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理工院每天都会传一份消息进宫，李世民早就知道肥料已经制作出来。
但此事亲耳听陈玄玉如此说，他依然非常激动，连忙让陈玄玉坐下细说。
陈玄玉将半年的成果，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从三酸两碱的制作，到氮磷钾肥的提取，再到工艺流程的优化。
虽然他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但许多专业术语，还是让李世民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李世民听懂了最关键的一句：
肥料做出来了，且小范围实验效果良好。
李世民一掌拍在御案上，满脸兴奋。
“好，太好了，我这就安排人进行实验。”
陈玄玉点点头，接着说起了实验流程。
其实流程很简单，做个对照实验就行。
李世民疑惑的问：“什么叫对照实验？”
陈玄玉解释道：“选两块相邻的田地，土质、水源、光照都差不多。”
“一块施肥，一块不施肥，用同样的方法耕种、浇水、除草。”
“到秋天收割时，对比两块的产量，就知道肥料到底有没有用了。”
李世民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一目了然，需要多大的地？”
陈玄玉道：“我估算了一下，一亩地大约需要一百斤肥料。”
“这一批共制作肥料一千余斤，差不多够十亩地用。”
“可以挑选二十亩地，十亩施肥，十亩对照。”
李世民先是点点头，然后沉吟片刻，才道：
“我会下旨在城南划地千亩，建先农坛。”
“每年春秋两季，我会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去先农坛耕作。”
“就将实验田放在先农坛吧。”
陈玄玉心中一动，先农坛？
这不是原本史书上，贞观三年李世民弄的玩意儿吗。
这一世因为自己这一双小翅膀，提前了。
不管先农坛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起码他肯做这个样子啊。
陈玄玉当即赞道：“陛下英明。”
“设立先农坛，亲耕劝农，古之圣王也不过如此。”
李世民摆了摆手，笑道：“行了，别拍马屁了。”
“你回去歇息两日，等先农坛准备好了，我再召你。”
陈玄玉从甘露殿出来，没有急着回玉仙观，而是去了立政殿。
长孙皇后正在殿中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笑道：
“玄玉来了？快坐。”
“这半年不见，你瘦了好多。”
陈玄玉顿了一下，别人都说自己吃胖了，就她说自己瘦了。
这就是丈母娘吗？
他倒也没有傻到解释自己是吃胖了，而是顺着长孙皇后的话，表示不算辛苦云云。
聊了一会儿，就听不远处传来喵喵叫的声音。
长孙皇后无奈的道：“肯定是丽质和豫章两个丫头，又在逗小猫了。”
接着她就开始抱怨，俩小丫头如何痴迷小猫，恨不得连睡觉都要抱着。
碍于身体原因，她也只能强行控制两个小丫头和小猫玩耍的时间。
但依然无法阻止小丫头对小猫的喜爱。
对此，陈玄玉倒觉得很正常。
动物幼崽普遍更加可爱，大人小孩都喜欢。
又聊了几句猫的事，长孙皇后问起化肥的进展。
陈玄玉简单说了一下，长孙皇后虽然听不太懂，但听说能让庄稼增产，也很高兴。
她道：“若真能成，你便是活着的神农，天下百姓再也不用挨饿了。”
又聊了一会儿，陈玄玉才告退离开。
从立政殿出来，他没有再去别处，而是径直回了玉仙观。
众弟子见到他回来，别提多高兴了，纷纷前来迎接。
和大家聊了好一会儿，他才让众人各忙各的去。
李玄明则招呼弟子，准备好的热水、饭菜。
又让人把陈玄玉的书房，重新打扫了一遍。
陈玄玉沐浴更衣，吃了一顿热乎乎的饭菜，整个人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虽然在理工院的时候，他完全可以不用那么累。
但那种无形的重担压在身上，始终让他难以真正放松下来。
现在肥料弄出来了，又回到熟悉的环境，重担总算是可以卸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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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玉刚出宫，李世民就召集了朝中重臣，宣布了肥料的事情。
当然，他并未具体说肥料是怎么弄出来的。
只是说，陈玄玉闭关小半年，就是为了这玩意儿。
包括之前朝廷派人满天下收集材料，也是为了生产肥料。
经过这么久的研究，肥料总算是做出来了。
马上朝廷就会进行对照实验。
群臣无不震惊，然后就是不敢置信。
肥料？
这东西也能人工生产……额，除了大粪之外，还能有别的生产办法？
若是真的，简直不敢想。
如果不是陈玄玉一直以来的神奇，他们肯定会认为这是胡说八道。
现在虽然还是怀疑，但也没人敢当场质疑。
先相信，等实验结果出来了，如果不如预期再质疑也不迟。
就连魏征，都学会了先信任再质疑。
接着李世民宣布了先农坛的事情，不出意外受到了群臣的赞美。
先农坛的事情，自然是交给了司农卿李神通。
他也同样很好奇肥料的事情，当即领命保证三天内完成此事。
随着小会议结束，陈玄玉出关的消息和肥料的事，很快传遍了长安城。
一时间朝野议论纷纷。
有人说，玄玉真人这是要变戏法，石头里炼出金子来。
有人说，肥料能让庄稼增产，那岂不是要发大财了。
也有人嗤之以鼻，说种了几千年地，也没见谁弄出什么肥料来，这肯定是骗人的。
甚至有人怀疑，这肥料莫不是特殊处理过的大粪？
朝堂上的反应更加复杂。
有人期待，有人观望，有人冷嘲热讽。
这都是常规流程了，倒也不能怪那些不信的人。
实在是，此事语焉不详，且大家也无法想像人工该如何提取肥料。
但至少有一点事情得到了澄清。
那就是李世民派人收集物资，确实不是为了炼制长生丹，而是为了弄肥料。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这肥料到底是怎么弄的，有没有效果。
从李世民亲自接见陈玄玉、连夜召集群臣商议先农坛的事，就能看得出来。
那些质疑的人，也不敢公开反对，只是私下嘀咕。
李神通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司农寺的官吏来到城南。
亲自丈量土地，划出了先农坛的用地。
实验田选在先农坛东侧，共二十亩，土地平整，土质肥沃，靠近水源。
他让人用篱笆，把二十亩地围起来，分成东西两区，各十亩。
东区挂了一块木牌，写着“实验田”。
西区也挂了一块木牌，写着“对照田”。
两块田之间留了一条三尺宽的小路，方便对比观察。
李神通又从司农寺挑选了十个老农，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把式。
让他们共同负责这二十亩田地。
他再三叮嘱：“这两块地，除了施肥和不施肥，其他一切都要一样。”
“耕地、播种、浇水、除草，都要同时、同法。”
“谁敢偷懒耍滑，军法从事！”
老农们虽然不太明白什么叫“实验”，但听到“军法从事”四个字，吓得连连点头。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城南先农坛就热闹起来。
李世民率领文武百官早早到来，李承乾、李泰也都跟了过来。
就连长孙无忌，也把自家儿子长孙冲也带了过来。
先农坛的祭台上，摆好了香案、供品。
李世民亲自焚香祭拜天地和神农氏，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祭礼之后，他脱去龙袍，换上一身短褐，准备劳作。
其余文武百官也不例外，都换了劳作用的短衣。
第一件事情就是施肥，这件事情要陈玄玉亲自指挥。
他先让人将三种肥料运送过来，然后各自称了两百余斤，加起来七百多斤。
剩余的三百多斤肥料，则暂时存储起来，留待庄稼拔节再补肥。
先将七百多斤肥料搅和均匀，然后就是洒在地里。
文武百官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那些肥料。
然后全都是一头雾水，这是什么玩意儿？
完全看不懂啊。
李世民也同样看不懂，但他对陈玄玉有足够的信任，问完怎么撒，就开始行动。
其他官员见状，也纷纷上来帮忙。
同时也趁机摸一摸、闻一闻，甚至有人伸出舌头尝了尝。
把陈玄玉看的那叫一个无语。
果然，用嘴巴认识世界，是人类的本能。
别管啥东西，先尝尝再说。
死了就是不能吃的，不死就是能吃的。
还好这玩意儿毒副作用很小，只是尝尝味道不会死人。
这要是氰化物，指不定要多少人永远躺下。
想想，如果贞观君臣被肥料一网打尽……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不过还好，大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在陈玄玉的示范下，顺利将化肥撒了下去。
接着就是耕田。
李神通早就准备了足够的耕牛和曲辕犁，还有老农在一旁指点。
李世民拿起一把木犁，亲自下田耕作了三趟。
用翻起来的土，将撒在地上的化肥覆盖住，免得风吹日晒蒸发损失掉。
太子李承乾紧随其后，也扶犁耕作了一趟。
父子俩表演结束，文武百官也不甘落后，纷纷下场工作。
这么多人，这么多耕牛和曲辕犁，二十亩田很快就耕完了。
陈玄玉心道果然如此，都是作秀。
不过不管咋说，愿意作秀也是好的，总比那些秀都不愿意做的帝王要强的多。
地耕完，李世民回到田埂上，对李神通道：
“开始播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