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种的是粟。
大唐的主食，主要是稻、麦、粟三种。
华夏最早有五谷之说，随着历史的发展，主食慢慢变成了稻、粟、豆三种。
小麦虽然很早就传入中国，但那时人们还不会磨面粉。
无法实现麸皮和面粉的分离，做出来的食物粗糙难以下咽。
故而小麦一直未能普及。
直到汉朝时期，石磨渐渐普及，人们掌握了磨面技术，小麦才有了推广的硬件条件。
但一种农作物想要普及，还需要一个契机。
汉武帝时期，西汉迎来了一个短暂的小冰河期，气温骤降。
传统的稻、粟、豆同种模式因年积温不够，导致大面积减产。
汉武帝便以行政命令的方式，在北方推广冬小麦种植。
如此小麦才算是大面积普及，并取代了豆类成为主食之一。
而豆类，则渐渐沦为辅食和菜品。
但因为小麦需要加工成面粉才能食用，面食制作也较为麻烦。
稻和粟就简单多了，脱壳之后直接下锅就能吃，口感也很细腻。
所以南方依然以稻为主，北方人则普遍食粟，小麦只能排在第三。
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北方依然有很多地区在广泛使用粟米。
从汉武帝时期开始，北方的耕作模式，变成了冬小麦和夏粟同种为主。
豆类种植面积大为减少。
若不是朝廷喂养战马需要豆类精饲料，种植面积还会更少。
夏粟的播种时间，为五月初到六月中旬。
陈玄玉选在六月中旬出关，正是为了赶上夏粟播种的尾巴。
以最快的效率，向世人证明化肥的作用。
李神通早就准备好了耧车和种子，十个老农撸起袖子准备上手。
就在这时，陈玄玉忽然站出来，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建议：
“植株密度增加五成。”
老农们面面相觑，连忙解释：
“真人，植株太密会抢肥，不但浪费种子，还会造成减产。”
“这是种地的老理儿，万万使不得啊。”
其他官员也纷纷点头，心中暗道：
原来玄玉真人也有不懂的事。
有些人甚至已经开始悄悄交换眼神，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聪明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魏征第一个站出来，问道：
“真人的意思是，方才撒的肥料，足以满足高密度的植株生长？”
陈玄玉点头：“正是。”
“肥料的作用，就是给庄稼补充养分。”
“以方才我们撒的肥料来看，即便是植株密度增加五成，也绰绰有余。”
如果不是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想将植株密度增加一倍。
现场一时安静下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陈玄玉不是不懂，而是对肥料有足够的信心。
李世民当即拍板：“就按他说的办，植株增加五成。”
老农们不敢再说什么，乖乖按照陈玄玉的吩咐，调整了播种密度。
在老农们播种的时候，陈玄玉又道：
“陛下，我还有一个建议。”
“在两块实验田旁边，再划一块地出来。”
“按照正常密度种植，作为常规参照组。”
“这样三组对比，更能说明问题。”
群臣纷纷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李世民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多对比一下才能看得更清楚啊。
李神通行动很快，马上就在隔壁又划了十亩地。
如此一来，便有了三块田：
一块是实验田，施了化肥、高密度种植。
一块是高密度对照组，不施化肥、高密度种植。
一块是常规对照组，不施化肥、常规密度种植。
播种结束，李世民下令李神通派人日夜看守实验田，确保万无一失。
陈玄玉又提了一个建议：“陛下，我以为可以圈出一个范围，允许百姓在远处参观。”
众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向天下人证明化肥的效果。
以此来堵死所有的质疑。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自信，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留，大家不禁对肥料又多了几分重视。
李世民也立即吩咐李神通照办，还对群臣道：
“诸卿无事时也可来看看，自己来不了，派家人来也成。”
其实不用他吩咐，群臣已经有这方面的准备。
实验田的事很快传开，长安城及周边的人纷纷涌来参观。
只是种子刚种下，大家看到的只是白地，要等上几日发芽了才能看到实际效果。
但这丝毫阻挡不了百姓的好奇心，每天都有大量人群涌来。
有些机灵的商贩，甚至已经在沿途摆起了摊子，卖吃食、卖茶水，生意竟还不错。
七天后，三块实验田都被粟苗覆盖。
令人诧异的结果出现了。
实验田的粟苗密密麻麻，叶片颜色也更深，绿得发亮。
高密度对照组的粟苗，虽然也密密麻麻，但叶片颜色浅绿中带黄，明显是肥力不足的表现。
常规对照组的粟苗，肉眼可见地稀疏许多，颜色介于两者之间，是正常庄稼的样子。
哪怕是不懂种植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差别。
实验田的粟苗长势明显更好。
莫非这就是肥料的作用？
但时间还太短，大家不敢确定。
可消息传开后，更多人涌了过来。
李世民再次带着百官前来参观。
大家无不为这个差异感到惊讶，对肥料也更加重视。
魏征第一个做出反应，派了一个家仆，在实验田远处就地住下。
十二时辰不间断地观察粟苗，同时也监视老农们是否作弊。
其他权贵有样学样，纷纷派人过来观察。
半个月后，效果更加明显。
实验田的粟苗郁郁葱葱，呈现深绿色，像铺了一层墨绿的绸缎。
常规对照组的粟苗，呈现正常的青绿色。
而高密度对照组的情况更差了。
粟苗又细又矮，还呈现出不健康的黄色。
蔫头耷脑地立在那里，像是营养不良的孩子。
时间来到七月底，粟苗到了拔节期。
实验田里的粟苗植株粗壮高大，比旁边的常规对照组高了足足五分之一，比高密度对照组高了三分之一。
一方郁郁葱葱，一方纤细黄弱，差距触目惊心。
而且实验田里的植株率先开始拔节。
一节一节往上窜，像是憋着一股劲儿要证明什么。
李世民再次带人来到先农坛。
这一次，他亲自走进实验田，将剩下的肥料均匀地撒在田里。
这是拔节期的追肥，是陈玄玉早就安排好的。
李世民抓一把化肥，撒一把，动作虽然生疏，但一丝不苟。
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人再怀疑化肥的作用。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最终收获，看看到底能增产多少。
来实验田参观的人更多了，络绎不绝。
这里甚至成了长安一景，很多从外地来的人，都会在本地人的建议下到此一游。
玄玉真人制作肥料的消息，也随着这些人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但传着传着消息就变形了。
什么玄玉真人点石成金，什么肥料是天上的神仙用的。
种种传言越传越玄，越传越离谱。
但随着这种流言传播，陈玄玉这个名字进一步深入民间。
连带着道教也收获了更多信徒。
八月中旬，杜如晦完成了漕运体系的重建，回京复命。
李世民大喜，勉慰一番后，提拔他为侍中。
但光是一个侍中，显然还不足以酬杜如晦的功劳。
更何况以他的能力和身份，只是一个兵部尚书也确实有些屈才。
但中枢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李世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让谁腾坑给他。
陈玄玉趁机进言：“陛下，科举将来会越来越重要，且其举办权在礼部。”
“这意味着礼部将会成为，仅次于吏部的重要衙门。”
“我建议，不如提前任命杜相为礼部尚书，同时借助他的能力完成科举改革。”
李世民不仅眼前一亮，并深以为然。
礼部顾名思义，就是掌管礼法的机构。
礼法是统治的基础，确实很重要。
所以，谁也不敢说，掌握礼法的礼部不重要。
可目前礼部更多是虚名，实际权力在六部里面排在倒数的。
但等到科举完成改革之后，拥有科举举办权的礼部，那就不一样了。
一跃成为仅次于吏部的实权部门。
而且现在科举改革还没有真正展开，等杜如晦坐上这个位置，让他来主导科举改制……
啧，简直完美……的背锅侠啊。
李世民也瞬间就想通了这些，指着陈玄玉笑道：
“好小子，杜克明要是知道你算计他，指定和你没完。”
陈玄玉故作委屈的道：“陛下不要冤枉人，我推荐杜相担任如此要职。”
“他要是不感谢我，就是没良心好吧。”
还是那句话，此时礼部的实际地位并不高。
怕杜如晦有意见，李世民私下找他谈了一次话，暗示了科举改革的前景。
杜如晦是聪明人，虽然不知道朝廷会怎么改革科举。
但毫无疑问，谁掌握了科举谁就掌握了人才选拔。
这个职务可太重要了，当即欣然接受了任命。
至于空出来的兵部尚书一职，则由李世绩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