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旱灾持续。
关中、山东、河北、河南四地,大部分庄稼已经确定绝收。
少数靠近水源的地方,才有一些庄稼勉强存活。
但受到旱灾影响,收成也非常可怜。
要知道,这四处地方,可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原”地区。
在南宋以前,这里是华夏政治文化、人口经济的核心地区,也是最主要的粮食产区。
这里遭受大灾,一个处理不好,那是要动摇国本的。
即便朝廷早就做好了赈灾准备,李世民君臣也不敢有任何轻心大意。
李绩、苏定方、罗士信等将领,被派往河北坐镇。
秦琼、尉迟敬德、李道宗等人,被派往山东等地坐镇。
单雄信、张亮等将领,去河南配合屈突通镇守地方。
不但是中原地区,其他区域也都派出大将镇守。
比如,程咬金再次被派往川蜀坐镇。
之前他就曾经去那里当过都督,这次属于熟门熟路。
李大亮督凉州、张公瑾督代州……
这一波可以说,朝中大将出动了三分之二,分别镇守各个州郡要地。
就是为了预防可能出现的动乱。
除了武备,文事方面也没有落下。
李世民一口气,派出了二十一支巡查和督查队伍。
对各地的赈灾工作进行指导监督。
确保不会出现,贪官污吏侵吞赈灾钱粮,将百姓逼反的事情发生。
并要求各巡查和督查队伍,每天一封奏疏,将一日见闻悉数上报。
方便中枢详细掌握地方情况。
亲身经历这一切,让陈玄玉感触很深。
他虽然在史书上,看到过关于天灾的记载。
但远没有亲身经历,所带来的震撼强烈。
四地大旱绝收,朝野都被一股紧张、压抑的氛围笼罩。
这还是有两年丰年打底,又有陈玄玉提醒,朝廷提前大半年就开始做准备的情况下。
原本世界,李世民发动政变的第二年,就遭遇如此天灾。
真不知道那会儿,他们是如何走过来的。
想到此处,陈玄玉不禁阵阵惊叹。
李世民君臣,不愧是顶级天团。
也不知道是谁,把陈玄玉预测天气的事情,给传了出去。
连续三年预言气候,还都应验了。
这下他身上的神秘色彩更浓。
越来越多的道门信徒,将他视作神灵。
就连很多‘不语怪力乱神’的人,都生出了敬畏之心。
玉仙观的香火,比以前更加旺盛。
也有很多人请求他施法降雨……
对此,陈玄玉也很是无奈。
最后只能告诉大家,自强不息。
而且朝廷现在做的已经很好了,与其祈祷神灵,不如齐心协力抗击灾情。
对于赈灾,陈玄玉自认为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他也无能为力,只能看李世民君臣的能力。
所以除了偶尔进宫一趟,他大多数时间,都留在观内处理自己的事情。
比如编写理学思想体系,开办理工科学堂等。
学堂的事情,是很早就确定下的。
理工院那边的学堂,因为都是内部子弟,开办得很是顺利。
不过现在正处在打基础阶段,丹霞子等人就能胜任教师工作,暂时不需要陈玄玉操太多心。
玉仙观这边就不行了。
主要是学生来源,是个很麻烦的事情。
不知道多少人想拜师玉仙观,此事一个把握不好,很容易得罪人。
学生人选,他必须要谨慎挑选。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第一批学生,肯定是紧着盟友来。
一部分给道门,一部分给权贵。
一来巩固盟友关系,二来给理工科拉赞助。
理工科最重要的是什么?
命和钱。
纵观科学发展史,那就是靠人命和钱堆出来的。
前世关于理工科的起源,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
最初理工科的各种发明,很难应用于实际。
没有收益,大家研究的积极性自然就不高。
然后一个意外出现了。
欧洲那群封建主以及贵族们,是真的闲得蛋疼。
整天比谁的衣服华丽、谁吃的好、谁的马跑得快、谁的狗更凶猛。
还有比谁的奴隶更强壮、武力值更高的。
但时间长了,这些东西他们都玩腻了。
不知道哪个小机灵鬼,冒出个天才般的想法。
把研究理工科作为玩具,大家比一比,看谁能研究出更多新东西。
于是,有闲又有钱的权贵们,纷纷投入到理工科研究中去。
有些人是自己亲自上手,有些自身天赋不行,则资助出身普通的科学家。
总之,靠着这些权贵们的烧钱行为,理工科的地基被夯实。
很多年以后,那些原本为了满足虚荣,而被搞出来的发明。
被一项项落实,最终造福了全人类。
这个说法有几分真实性,陈玄玉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敢肯定。
欧美那些大科学家,要么自己是大金主,要么背后有大金主。
平民出身的,屈指可数。
就算是平民出身,为了搞研究,也会拼命捞钱。
所以,陈玄玉认为,想要让理工科的发展迈上快车道。
最好吸引不差钱的人来打地基。
目前大唐有钱又有闲的群体都有谁?
道门肯定是一个,权贵也是如此。
陈玄玉从这两个群体招生,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看中了他们的钱。
道门毕竟是自家人,每个派系给了两个名额。
如果对理工科感兴趣,可以派两个八到十岁的子弟,前来玉仙观学习。
总共十三个派系报名,派遣了二十六名弟子过来。
其他宫观不是不感兴趣,而是暂时没有合适的弟子人选,于是将名额放在了下一批。
交好的权贵们,送来了三十一名适龄子弟,其中就有长孙冲。
陈玄玉又从民间收养了二十名孤儿。
总共七十五名弟子,分成了两个班。
不论这些学生,以前在家里都学了些什么。
到了玉仙观,都要从头接受系统性教育。
说白了,就是陈玄玉编写的,那几本蒙学教材。
玉仙观自然不缺相应的老师,学生招齐正式开班,陈玄玉反倒不用那么忙了。
他将更多时间,用来完善理工科基础教材,同时教导吕才学习。
之前,陈玄玉让吕才学习高等数学知识。
他也果然不愧是天才,短短一两年时间,就已经彻底掌握了微积分、函数、极限、空间解析几何等模块。
可以说,前世的“高等数学”目前他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有了数学基础,物理化学的基础知识,对他来说其实已经没有门槛。
更何况,之前他就协助陈玄玉做过很多化学实验,此时学起来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顺利得让陈玄玉都有些心理不平衡了。
这就是天才吗?真是可恶啊。
但从吕才的角度来看,就是另外一种样子了。
万物之理,变化之道……真是神奇啊。
师尊果然学究天人。
关键是年龄。
师父才十几岁,就能掌握如此多高深莫测的知识,这该是何等的天赋异禀啊。
陈玄玉的计划是,等把吕才教会了,就让他去教导别的老师。
老师教好了,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目前这群学生的年龄普遍较小,给他们启蒙还需要三四年时间。
陈玄玉有的是时间培养老师,所以倒也不急。
就在他忙着教学生的时候。
字典编撰小组那边,也终于将简易版字典,也就是道门字典编写完成。
接到消息,陈玄玉马不停蹄地,来到字典编撰小组所在的院落。
院子不大,位于玉仙观东北角,僻静清幽。
三间正房打通成了一个大书房,四面书架林立,桌上堆满了书稿。
成玄英、陆德明、王绩三人坐在左侧,吕才和马周坐在右侧。
几人面前都摆着茶盏,却没人喝。
陆德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稿,正翻到某一页,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王绩倒是悠闲,半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半睁。
也不知道是真在养神,还是在想事情。
成玄英坐在中间,面色平静。
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吕才和马周资历最浅辈分最小,就坐在下首,偶尔低声交谈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