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书大概率会在不久后彻底消失。
帛书、纸书、写在皮子上的、写在竹简上的……
各式各样的书籍，堆满了玉仙观的几间大屋子。
很多都是残缺不全的，但即便如此，也弥足珍贵。
陈玄玉站在堆积如山的书卷前，心中百感交集。
然后他立即找到李世民，请求派遣专业人士，对这些书籍进行整理、誊抄。
李世民自然知道，这些书籍的重要性。
立即派孔颖达等十二名饱学之士前来整理。
孔颖达是当世大儒，学识渊博，又精通典籍版本之学，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玄玉又给道门各派写信，请他们派经义大师过来。
他准备对道门典籍，进行一次全面的梳理。
比如，给每一本书划分句读，也就是加上标点符号。
道门各派积极响应，纷纷派出最精锐的力量。
一时间，玉仙观内聚集了数十位道门高功，日夜不停地整理、校对、抄录。
然而，也有不和谐的消息。
士族得知朝廷在大肆收罗书籍，也放出消息收书。
利用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他们也收走了大批书籍。
消息传回，李世民非常愤怒。
陈玄玉倒是态度如常。
朝廷收书的旨意，很难无死角传达下去。
有些百姓手里有书，也可能因为献书不方便，干脆就不献了。
士族在基层的影响力，是远超朝廷的。
他们动用家族力量收书，能收的更细致。
而且不得不承认，士族靠垄断学问保持家族地位，也确实很重视书籍。
这些书落到他们手里，肯定能得到妥善保管。
不过，这些书只是暂时存放在他们家里。
将来必然要将他们的藏书全部搜出来，进行全面整理，然后刊印天下。
时间很快就到了过年。
因为中原大灾，今年朝廷并未大肆庆祝，只是例行举办了元日庆典。
之后的上元节、降圣节，全部简办。
李世民带头节俭，群臣自然也不敢铺张。
就在这时，朝廷想要的好消息，终于到来。
因为草原闹雪灾，突厥本部受损严重。
颉利果然趁此机会，要求附属各部缴纳更多贡税。
薛延陀、回纥、拔野古等部落不堪忍受剥削，终于公开反叛。
这些部落深知，能和突厥对抗的只有大唐，就准备向大唐称臣。
因为李世民提前派人，和各部落建立了稳定的沟通渠道，所以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长安。
李世民君臣大喜。
但考虑到实际情况，大家决定先稳住这些人，但坚决不能出兵。
没多久，又有消息传来。
颉利派突利讨伐薛延陀等部，被夷男率领联军击败。
颉利大怒，想要趁此机会将突利弄死，消灭一个潜在的威胁。
突利逃脱后，也宣布起兵反叛。
颉利众叛亲离。
接连的消息，让李世民君臣非常高兴。
李世民连连夸赞陈玄玉的计策高明。
一个赵德言，就把突厥给弄崩溃了。
赵德言的事情，一直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
此时大部分人才知道，原来这也是陈玄玉算计的一部分。
敬畏之心更重。
决不可和他为敌，否则不知道啥时候就死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医学院第一批学生毕业。
事实上，去年他们就应该毕业了。
但因为是第一届，大家都没有经验，教科书准备的也不齐全。
第一个学年，几乎都是在摸索中度过，学生并没有学到太多东西。
于是，在一众先生的强烈要求下，学制延长了一年。
直到现在才允许他们毕业。
大家一起生活了三年，此时要分别，自然是有诸多不舍。
无数人潸然泪下。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在百忙中抽出时间，为学员们举办了毕业庆典。
李世民亲自讲话，希望他们去了地方再接再厉，为国效忠为民效力。
看着下面的毕业生们，陈玄玉也由衷地感到开心。
这些都是种子，医疗体系的种子。
终有一天，大唐能建立起覆盖所有人的医疗体系。
盛大的仪式结束，学员们开始分批离校。
苏梦婉、季梦溪、李梦琼、汪梦茵四女，挨个寝室走动，和同学们做着最后的告别。
还叮嘱她们，如果遇到了困难，就给自己写信。
嗯，她们因为一开始的机遇，加入了学生会，协助老师进行教学管理。
表现也可圈可点。
最终全部作为辅导员被留校。
当然，她们的表面身份，是留校深造的优秀毕业生。
毕竟，她们的医术确实不够担任老师。
留下一边当辅导员，一边继续深造学习。
和她们一样境遇的，还有四十多名学员。
加上他们的伴侣，有八十多人。
老学员离开一周后，新学员相继入校。
这次的学员分为两批。
一批是年龄比较大的宫女和退役将士，共有三千人。
他们的学制依然是两年，依然由朝廷进行配对。
苏梦婉、季梦溪、李梦琼、汪梦茵等人，主要对接管理的，就是他们。
毕竟大家出身一样，管理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还有一批是学制五年的正常班，这批学员年龄，全部在十到十四岁之间。
有些是出身于医学家庭，被送来当学生，接受系统教育的。
这种学员，站了三分之一。
剩下三分之二，则是从外界招的学生。
还有许多是孤儿。
这是陈玄玉强行规定的比例，就是怕医学院变成医学世家的小圈子。
这一批学员，共有六百人。
不是不想多招，实在是师资力量不够。
况且，这些小学员的招生，不是一批离开，再招下一批。
而是每半年或者一年，就招一批。
五个年级全部招满，也有三千学生了。
不算少了。
第一批医学生毕业，对大唐来说是个好消息。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非常开心。
这又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功绩啊。
然而很快，李世民君臣就高兴不起来了。
开春之后，关中就滴雨未下。
陈玄玉的预言再次成真。
三月，无雨。四月，还是无雨。
麦苗枯黄，土地干裂。
去年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的关中百姓，再次陷入了绝望。
还好，山东、河南、河北等地都还算正常。
不至于和去年那般，大半个中原全年绝收。
但陈玄玉最担心的不是旱灾，而是蝗灾。
他在甘露殿上对李世民说：“蝗虫喜旱，大旱之后必有大蝗。”
““去年上半年大旱，为蝗虫生长繁殖提供了便利。”
“很多蝗虫卵深埋地下，下半年洪涝虽然淹死了一部分，但还有很多存活下来。”
“今年再次大旱，开春后蝗虫卵孵化，蝗虫数量必然会增多。”
“气候合适，蝗虫孵化后一个月就可以繁殖。”
“只需要两三周，蝗虫卵就可以孵化。”
“如果天一直大旱，用不了多久就会形成蝗灾。”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一旦蝗虫成灾，身体里就会出现毒素，就没法食用了。”
“必须要趁现在，抓紧捕捉。”
李世民当即下旨，全国各地严密监视蝗虫数量，一旦有上涨趋势就立即上报。
同时再次下旨，要求全国抓捕蝗虫售卖。
尤其是被旱灾困扰的关中，更是重中之重。
百姓们一听蝗灾要来了，顿时慌了神。
去年抓蝗虫换钱的经历，还记忆犹新，那时候一天能抓十几只就算运气好了。
可今年不一样，开春后蝗虫数量明显增多，一天随便就能抓几十只。
这完全符合陈玄玉推测的情况。
详细的情报传到李世民君臣面前，他们的表情更加严肃。
立即下旨，动员整个关中的百姓捕捉蝗虫。
百姓们也知道厉害，全家老少齐上阵，去抓蝗虫。
白天用网兜、用扫帚、用衣服扑。
晚上挖坑点燃火堆，利用昆虫的趋光性诱捕。
田埂上、地头边，到处是弓着腰抓蝗虫的身影。
即便如此，到了六月份，部分地区还是出现了蝗灾。
李世民的处置非常干脆，立即派出军队去灾区，日夜不停地捕杀，绝对不能让其传开。
所幸，提前一年抓捕蝗虫，确实大大减少了蝗虫的种群数量。
形成蝗灾的地方，规模也不算太大，蝗虫密度远低于以前的蝗灾。
军队和百姓合力围剿，总算控制住了局面。
但朝廷可不敢掉以轻心，严密监视各地蝗虫数量，一旦有成灾的趋势，就立即派军队去捕杀。
如此，反复拉扯了一个多月，终于将这股蝗灾扼杀在萌芽状态。
然而，李世民君臣却没有丝毫喜色。
因为旱灾依然在持续。
关中夏季绝收，秋季因为缺水无法播种。
所有人都知道，关中今年要绝收了。
不过好在，山东、河南、河北等地夏粮大丰收，给朝廷回了一波血。
再加上从各地抽调来的粮食，足以应对当前的情况。
关中的旱灾持续到了八月份，依然没有结束的迹象。
就算再不甘心的人，也知道没有希望了，终于死心。
然而，老天爷似乎觉得还不够。
八月中旬，霜灾再次来袭。
这一次，波及范围更广。
关中、山东、河南、河北，尽皆受灾。
一夜之间，原本还在灌浆的庄稼全部蔫死。
秋稼，再次受到影响。
甘露殿内，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各地送来的灾情急报，脸色极为难看。
他手里拿着一份奏疏，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说。
房玄龄站在下首，低声道：
“陛下，关中、山东、河南、河北四地，秋粮再次减产。”
“虽不至于绝收，但收成不足往年三成。”
李世民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朝廷粮仓还有多少储量？”
“今秋和明年上半年，还能筹集多少粮食？”
房玄龄说道：“连续两年大灾，各地粮仓储粮已然不足三成。”
虽然没有见底，但这也已经是个很危险的数字了。
杜如晦说道：“国内可调集漕粮，不少于六百万石。”
众人表情好转了不少。
六百万石，足够半年所用了。
再加上各地仓库里的存粮，明年就算是大灾，也能顺利度过。
长孙无忌补充道：“今年我们和林邑、真腊、骠国，建立了稳定的贸易渠道。”
“三国的王室和权贵，受到我们的影响。”
“皆重视农耕，鼓励百姓开垦更多土地，现在已经初见成效。”
所谓重视农耕，不过是好听的说法罢了。
真相是，那边很贫瘠，权贵们没钱购买中原的奢侈品，只能拿粮食换。
再加上大唐这边的人有意诱导。
那些权贵就开始逼迫当地百姓，开垦种植更多的粮食。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大唐灾祸不断，我们先管好自己要紧。
等我们度过灾难，变得强大起来，再去解救那些被压迫被奴役的百姓。
现在大家最关心的，是那边能运回来多少粮食。
长孙无忌装作淡然的模样，说道：
“接下来可采购的粮食，能翻两三倍。”
今年从中南半岛运回的粮食，已经有一百六十余万石。
翻三倍那就接近五百万石了。
真是太好了。
李世民大喜，道：“好好好，辅机又为朝廷立一大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