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李世民君臣一直在关注草原的情报。
尤其是李靖、李世绩等将领,更是关注。
时间来到十月份,他们几乎每天都要询问一遍,有没有草原的消息。
红拂女很是好奇,有天终于忍不住问他:
“夫君,你为何如此关注草原的雪?”
李靖想了想,屏退左右仆从,压低声音将陈玄玉关于突厥的设局讲了一遍。
如何引导赵德言去突厥乱政,如何预判草原大雪,如何一步步将颉利逼入绝境。
“现在就等这一场大雪了。”
“如果真的有雪,明年就是我们复仇之时。”
红拂女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说出话来:
“那位玄玉真人的算计,竟然能深到这种程度?”
李靖点了点头,敬佩的道:
“真人之能,我不如也。”
李世民也早早就借着换防的名义,将部分大将抽调回京,为来年征讨突厥做准备。
现在,所有知情人都在等待,等着那一场大雪的降临。
十一月中旬,消息终于传来。
草原再降大雪。
这一次的雪比去年还大,平地积雪数尺,连毡帐都被压塌了不少。
牲畜冻死无数,牧民饥寒交迫,草原上到处是哀嚎之声。
消息传到长安,朝野一片沸腾。
甘露殿内,气氛凝重而滚烫。
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他没有开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什么。
边关急报还在众人手中传阅,墨迹未干,却已点燃了一殿的热血。
李靖率先出列。
这位素来沉稳的大将军,此刻眼中也燃着火:
“陛下,突厥连续两年雪灾,牲畜冻死无数,颉利众叛亲离。”
“正是我朝出兵复仇之时!”
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殿中,引得众人心头巨震。
李世绩紧随其后,抱拳道:“臣附议。”
“薛延陀、回纥等部已反,突利亦叛。”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朝。”
“若错过今冬明春,他日再想寻这等良机,怕是不能了。”
罗士信更是直接,大步上前,声如洪钟:
“陛下,臣愿为先锋!不擒颉利,誓不回朝!”
武将们个个热血上涌,纷纷出列请战。
殿内一时间剑拔弩张,仿佛那遥远的草原战场,已近在咫尺。
李世民没有说话,目光转向文臣一侧。
魏征站在那里,脸上亦带着惊喜。
“臣以为,可以出兵。”
“但须有周密的计划,不可冒进。”
他没有反对,这在以往并不多见。
房玄龄也点了点头:“大唐虽然也连续遭灾,但赖陛下英明,皆顺利度过。”
“且,从去年朝廷就开始为出兵筹备,目前军需所用充足,足以发动一场大战。”
杜如晦、薛收等人,亦在一旁附和,显然也是同样的考量。
李世民的目光,最后落在陈玄玉身上。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真正一锤定音的人,往往是这位道门之主。
“玄玉,你怎么看?”
陈玄玉从末席起身,走到殿中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了一圈殿中群臣,才沉声道:
“此战该打,也应当打。”
此言一出,殿内氛围又热烈了几分。
陈玄玉接着说道:“大唐连续遭灾,颉利一定以为我们在休养生息,无力北顾。”
“我们偏要在此时出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皆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判断。
但陈玄玉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起来:
“但这次出兵要么不打,要么就打总决战。”
“一举将东突厥拿下,让颉利可汗来长安为陛下献舞!”
殿内瞬间安静了。
武将们面面相觑,文臣们眉头紧锁。
他们想的,不过是趁此机会狠狠削弱突厥,从没有人敢奢望一战灭国。
华夏历史太长,大多数事情,都能在古代找到参考例子。
和突厥的关系,自然是参考大汉和匈奴。
汉朝与匈奴缠斗数百年,才分出胜负。
大家自然也就认为,没有几十上百年,难分胜负。
房玄龄皱了皱眉:“真人,倾国之战,非同小可。”
“突厥虽乱,其根基犹在,一战灭之,恐怕……”
薛收也摇头:“太冒险了,我以为当先取定襄、白道,逐步蚕食,不宜一蹴而就。”
杜如晦说道:“真人,一口把突厥整个吞下,这胃口是不是太大了?”
就连武将们,都面露为难之色。
只有李靖、李世绩等少数人,露出神思之色。
陈玄玉解释道:“当年匈奴是一个整体。”
“从西域到辽东,从北海到河朔,皆为其牧场。”
“草原上所有部落,皆以匈奴为宗主。”
“汉朝打的是整个草原,自然困难重重。”
“可如今呢?突厥早就分裂为东西两部,且两部之间仇恨极深。”
“大唐打东突厥,西突厥只会看笑话,不会出兵相助。”
“薛延陀、回纥、拔野古……这些部落已经弃暗投明,向大唐效忠。”
“这次出兵,他们必然会倾巢而出,助我们一臂之力。”
“更何况,赵德言这根搅屎棍,在草原搅了这几年,东突厥内部早已人心离散。”
“各部对颉利离心离德,必不肯为其用命。”
闻言,众人皆露出恍然之色。
尤其是武将群体,更是蠢蠢欲动。
但还是那句话,向强大的突厥发起国战,事情实在太大了。
依然没人敢开口。
陈玄玉转过身,目光直视李靖:
“李帅,纵观史册,您的用兵之才足以排进前五。”
“难道打个瘸了两条腿的东突厥,您都没有信心吗?”
李靖的脸涨得通红。
他盯着陈玄玉看了三息,忽然怒极反笑,声震屋瓦:
“真人莫要用这激将法来对付我。”
“不就是区区颉利吗?”
“只要陛下信任我,李靖在此立誓,必一战功成。”
“将颉利捉拿到长安,为陛下献舞!”
李世绩也大步上前,抱拳道:“臣愿随李帅出征,不破突厥,誓不还朝!”
武将们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眼中燃着火,胸膛里滚着雷。
文臣们也没人再反对,只是将目光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终于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请战的将领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陈玄玉身上,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如诸位所愿,发动国战,灭东突厥!”
殿内一片山呼海啸般的赞颂。
“陛下英明。”
不过就在事情商量完之后,陈玄玉又提出了一个请求。
“把义成公主带回来。”
“就算她死了,也请不要羞辱她的尸体。”
“而是好生带回,葬进隋文帝的皇陵。”
众人很是不解。
义成公主蛊惑颉利攻打大唐,是大唐的罪人,为何还要如此礼遇?
陈玄玉叹了口气:“她只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作为公主她奉命和亲,隋朝时期一直在努力,使两国修好。”
“这是她的卓越贡献。”
“至于蛊惑颉利入侵大唐……作为隋朝公主,她能怎么做呢?”
“历史上,如她这般的可怜人很多。”
“大唐这么做,厚待的也不只是她一个人,而是对所有和亲女子的尊重和认可。”
众人皆默然不语,有人低头,有人叹息。
李世民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即就下达命令:
“礼遇义成公主,若活捉了就好好请回来,若死了就收敛尸骨带回。”
众人皆领命。
接着,众人又商议了详细的出兵策略。
这回陈玄玉没有再参与了,他确实不懂军事,不敢乱说话。
回到玉仙观之后,他就将席君买等人喊了过来。
问他们是否想随军出征。
席君买大喜,连忙请战。
但随即又犹豫地道:“我们走了,谁保护真人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