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唐军六路合围,总计二十万大军,定襄已成孤城。
同时,间谍秘密接触了颉利的心腹大将康苏密。
康苏密对颉利日益不满,在唐军的策反下,当天夜里率部悄悄打开城门。
带着隋炀帝的皇后萧氏及其孙杨政道,投降了唐军。
对萧皇后,李靖还是非常恭敬的,亲自前去拜见。
然后还询问了义成公主的下落。
萧皇后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迟疑片刻还是摇头表示不知。
李靖自然能猜到原因。
义成公主对大唐心怀仇恨,萧皇后逃离的时候,肯定不会告诉她的。
此时,她肯定还在定襄城内。
颉利得知康苏密叛变,彻底慌了神。
竟主动放弃了定襄城,连夜率部北撤,退往碛口。
李靖率军入城,定襄收复。
颉利一路北逃,却不知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李世绩率领的主力大军,早已在白道设伏,严阵以待。
当颉利的大军进入伏击圈时,李世绩一声令下。
数万唐军从两侧杀出,将突厥军团团围住。
颉利虽拼死抵抗,但兵无战心、将无斗志,只坚持了不到半日便全线崩溃。
此战唐军斩首万余级,俘虏男女十余万人。
缴获牛羊数十万头,颉利主力被彻底摧毁。
颉利仅率数百骑突出重围,仓皇逃往铁山。
然后就地收拢残部,勉强凑了数万人马。
他一面派人向长安求和,声称愿意举国内附、永为藩属。
此举自然是为了拖延时间。
与此同时,他又派使者去各部抽调兵马。
只可惜,他之前的改革已经丧失人心,并没有多少人愿意救援他。
少数有这个心思的,也被薛延陀等部落牵制,无法出兵。
到最后,他的一道命令,竟然只调集来了万余兵马。
颉利愤怒,却毫无办法。
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求和之上。
然而,李靖太清楚颉利的算盘了。
更何况,大唐这边在出兵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总战略。
灭突。
所以,他又怎么会在乎颉利的求和。
与李世绩汇合后不久,他们再次通过眼线,掌握了颉利的具体位置。
两人决定,发起最后一击,绝不能给颉利喘息之机。
李靖从军中,挑选了三千精锐骑兵,每人携带二十日干粮,秘密集结。
同时,他将军中老弱留在后方,大张旗鼓地修筑营寨、屯田蓄粮。
制造出唐军将长期驻扎、等待和谈结果的假象。
颉利派出的探子,远远看到唐军在大兴土木,信以为真。
回去禀报说,唐军已经停止进攻。
颉利大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李靖已经率三千精骑,衔枚疾进,无声无息地逼近了他的牙帐。
这一夜,风雪大作。
北风呼啸着掠过草原,卷起漫天的雪粒。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步。
这样的天气,草原上最老练的牧民,也要缩在毡帐里烤火,没有人会出门。
李靖抓住了这个天赐良机,命席君买率二百精骑为前锋,乘风雪突袭颉利牙帐。
陈玄玉没有将席君买放在苏定方麾下,而是托付给了李靖。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李靖的军事能力了。
想打大仗,立大功,跟着他准没错。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一战席君买立下了不少功劳。
且他每战必冲锋在先,成功获得了李靖的信任。
这小子谋略能力确实不咋滴,但武力值是真高,执行战术能力极强。
再加上陈玄玉的面子。
这次突袭颉利汗帐,就将他也带上了。
而且,还任命他为突袭先锋。
两百人冲击数万人的大营,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任务。
席君买却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半分恐惧,反而非常兴奋。
立即领命,率二百骑,如幽灵般穿过漫天风雪。
无声无息地,摸到了颉利牙帐的外围。
突厥营地毫无防备,连日来的和谈假象,加上这场罕见的风雪。
让突厥士兵,放下了所有的警惕。
哨兵缩在避风处打盹,连头都不敢伸出去。
席君买拔出佩刀,二百精骑齐齐亮出兵器。
“冲。”
一声令下,如猛虎下山直扑金帐。
喊杀声在风雪中回荡,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唐军。
突厥士兵被惊醒,冲出毡帐就看到,雪雾中影影绰绰的骑兵身影。
顿时乱作一团。
营帐的大门,顷刻间就被攻破。
不远处的李靖见状大喜,挥舞战刀:
“儿郎们,随我杀敌。”
“杀!杀!!杀!!!”
将士们发出声声怒吼,如一道洪流般,向着缺口杀去。
且说席君买,他也有自己的打算,想要玩个大的。
活捉颉利。
所以,在完成破门的任务后,他毫不停歇。
率军直扑突厥汗帐所在。
路上遇到不少突厥精骑拦路,却都被他正面击溃。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路。
只觉得双臂酸软,全靠一口心气儿撑着。
终于,他越过了重重阻碍,杀到了最大的那一顶帐篷面前。
然而,等他一刀挑开帐帘,却发现里面却空空如也。
“酿的,颉利那老小子跑了,给老子追。”
他也不知道,颉利具体往哪个方向跑了,只是凭感觉随便寻了个方向开始追击。
与此同时,李靖主力赶到,三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入营地,四处追杀溃散的突厥士兵。
突厥临时汗帐再次被攻破。
从俘虏口中得知颉利再次逃跑,李靖并不觉得奇怪。
草原这么大,颉利要是一心想逃,还真很难追上。
但草原向来以强者为尊。
颉利的本部人马损失殆尽,再加上之前他变革闹的天怒人怨,已经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之后只要打听到他在哪里,派人送去一道信儿,就能将他抓捕。
另一边,唐军将士挨个帐篷搜索,以防有漏网之鱼。
在其中一个帐篷里,他们看到了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
她面色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冰冷,毫无惧色。
面对将士们的询问。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我乃大隋义成公主。”
“要杀便杀,何必迟疑?”
唐军士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义成公主,对其无不恨得咬牙切齿。
然而,之前李靖已经传过军令,不得伤害她。
虽然大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军令。
只是派人去通知李靖。
消息传到李靖耳中,他沉默了片刻,亲自来到了关押义成公主的地方。
帐中,义成公主席地而坐,神色依旧冷漠。
看到李靖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李靖站在大帐门口,先是向她行了一礼,然后才缓缓开口:
“公主,真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义成公主微微一怔:“哪个真人?”
李靖说道:“玄玉真人,想必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
义成公主惊讶的道:“玄玉真人的大名,我自然听说过。”
“只是我不记得我和他有什么交情。”
顿了一下,她问道:“不知他让你带何话给我?”
李靖说道:“他说你奉命和亲,以弱女子的身份,努力缓和两国关系,是有大功的。”
“希望陛下能厚待于你。”
义成公主更是惊讶,但随即嗤笑道:
“不过又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
“李渊深受我大隋国恩,却不思报国,起兵反叛。”
“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他们李家低头。”
李靖摇摇头,说道:“真人说,大唐厚待你,不只是厚待你一个人。”
“而是对所有和亲女子的尊重和认可。”
“如果你死了,就葬进隋文帝的陵墓。”
义成公主脸上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忽然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有哭出声,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二十多年了,从开皇年间和亲突厥,到隋朝覆灭。
再到寄人篱下、忍辱负重,她从未在人前流过一滴眼泪。
她也以为,自己不会再流泪了。
但这一刻,眼泪却怎么都无法控制。
过了许久,她轻轻的叹息道:
“没想到,最懂我的……竟然是一个从未谋面之人。”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请你……替我谢谢他。”
李靖点了点头。
义成公主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仔细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又理了理鬓角散乱的发丝。
做完这一切,她忽然笑了,笑得释然而平静。
“李将军,请退后几步。”
李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没有说话,也没有劝阻,只是后退了三步,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在整理衣物,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李靖没有回头。
他站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来人,收敛公主尸身,以礼待之。”
帐帘掀开,几名士兵走了进来。
他们看到,义成公主安静地躺在地上,一柄匕首刺穿了心脏。
然而,她的面容却很是安详,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士兵们不敢多看,小心翼翼地将她的遗体抬了出去。
李靖走出帐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想起陈玄玉在甘露殿上说的那番话,心中感慨万千。
与此同时,席君买仍在追击颉利。
他在俘虏口中,问清了颉利逃跑的方向,一路紧追不舍。
又过了半日,终于在一处山谷中,追上了早已力竭的颉利。
颉利从马上摔落下来,瘫倒在雪地里,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当唐军追上来的时候,他惧怕的高声大喊:
“不要杀我,我是颉利可汗,我投降,我投降。”
席君买坐在战马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这就是突厥可汗吗?也不怎么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