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说自己以后很难再见到,并不是谦虚之类的,而是真的很难。
不光是见到传国玉玺很难,就连盖有传国玉玺印纹的文书,都很难见到。
李世民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说道:
“行,就给你看一眼。”
事实上,他自己也想看看。
好不容易拿到了传国玉玺,谁不想盖一盖呢。
哪怕只是在白纸上盖一下也行啊。
然后他找来印泥,又取来一张白纸,小心翼翼的盖了一下。
只见白纸上出现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小篆。
陈玄玉凑过去仔细端详,心中赞叹。
别的不说,李斯这一手字,是真的顶级书法啊。
看到这里,他心中一动,说道:
“陛下,灭突厥我也算有功,不知能不能向您讨个赏。”
别人主动讨要封赏,李世民肯定很生气。
但陈玄玉不一样,他向来对赏赐不热心,能推就推。
主动讨赏还是第一次。
不禁很是好奇,于是开玩笑道:
“哦,你想要什么赏?不会是想要传国玉玺吧?”
陈玄玉连忙摆手:“那哪能呢,这玩意儿没有天命在身,敢生出觊觎之心就是给全族惹祸。”
“我可还想多活几年呢。”
李世民笑道:“算你聪明,说吧,想要什么?”
陈玄玉指了指那张白纸,说道:
“您在这张纸上,写几句表彰我的话,然后作为我这次立功的赏赐如何?”
李世民愣了一下,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摇头道:
“你啊……别人都是绞尽脑汁的,从我这里讨要好处。”
“你总是想办法推脱封赏。”
陈玄玉正色道:“陛下和娘娘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况且,加盖了传国玉玺的表彰,全天下只此一份。”
“这比任何封赏,都有意义。”
“换成别人,敢提出这个请求,怕是会三族不保。”
李世民失笑道:“我哪有你说的这般残暴。”
“不过你说的也对,传国玉玺意义非凡。”
“虽然只是一张纸,可加了它的印,就不一样了。”
“我就满足你这个请求。”
说着他提起笔,略微思考就写下了一段话。
大意是,击败突厥活捉颉利,陈玄玉的谋划当为首功,特此表彰之类的。
陈玄玉在一旁看的那叫一个兴奋。
加盖了传国玉玺的表彰书,还是李世民亲笔。
啧啧,这玩意儿可比免死铁券厉害过了。
关键,这传到后世,妥妥的国家至宝,禁止出国展览的那种啊。
回头就将它装裱供起来。
不过,真想长久传承,最好还是放进石窟的藏经洞里。
至于留给子孙当护身符……
林则徐有句话说的好。
子孙有才,留财何用。子孙无才,留财何用。
当然,他没有林则徐那么高的品德,还是会给子孙留一些东西的。
但并不包括丹书铁券之类的玩意儿。
这东西,只会助长子孙的气焰,加速他们的败亡。
把学问传承给他们,才是最好的传承。
怀里揣着表彰文书,陈玄玉走路的时候都小心了许多。
路上遇到打招呼的官吏,都恨不得拿出来展示一番。
看,传国玉玺印纹。
还好,个人修养让他控制住了显摆的心思。
不过等他回到玉仙观,见到成玄真、李玄明、吕才等熟人。
就再也克制不住炫耀之心,拿出来好好显摆了一番。
几人那叫一个震惊。
围着这张纸观摩了许久。
没多久,苏定方、席君买前来拜见。
陈玄玉对两人自然是一番表彰,尤其是对席君买,更是着重夸奖。
但也警告他们,要低调,不可招摇。
然而,刚叮嘱过两人,他就假装不在意的,显摆了一下自己的表彰文书。
自然引起了两人的惊呼。
充分满足了陈玄玉的得瑟心理。
第二天一大早,玉仙观门口就排满了长龙,都是来祝贺玄玉真人又立大功的。
陈玄玉一律拒绝。
然而,有一个人的到来,却让他很是惊讶。
萧皇后和萧瑀。
这会儿,她不应该在府邸里,接受大家的拜见吗?
如果换成宋朝以后,如果她是个男人。
那肯定没人敢去拜访她,主要是怕引起误会。
可现在是世家政治时代,再加上她又是个女人,去拜见她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相反,去拜见她这个前朝皇后,反而是一种品德的体现。
当然,这其中也有李世民表现大度的原因。
如果他对萧皇后一行人很是忌惮,也同样没多少人敢去拜见。
总而言之,萧皇后的府邸门前,排队的人更多。
还几乎都是名门贵族。
可她没有接见那些人,而是一大早就来玉仙观拜访陈玄玉。
这确实很奇怪。
不过略微一想,陈玄玉就大致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萧皇后到来,他自然要表现出足够的理解。
亲自到大门口迎接。
一番寒暄后,萧皇后才道明来意。
果然是来道谢的。
因为义成公主的事情。
陈玄玉很是谦虚的表示,应该被感谢的不是他,而是所有为华夏牺牲的和亲女子。
这让萧皇后对他的品行,更加的敬佩。
之后,陈玄玉带着她,在玉仙观参观了一圈,并留她用了一顿午膳。
萧皇后这才满足的离去。
又两日,李世民在大兴殿,举行了隆重的庆功大典。
殿内张灯结彩,丝竹悦耳。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各国使节也受邀参加。
最特殊的是,李渊也被特邀出席。
这是玄武门之变后,李渊第一次出席如此隆重的宫廷庆典。
但此时,他虽坐在主位,却注定只能沦为配角。
会场真正的中心,是李世民。
先是群臣祝贺,许多御用文人为此吟诗作赋,赞颂李世民的丰功伟绩。
然后就是列国使节献贺表。
各国使节匍匐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砖石,连大气都不敢出。
虽还算不上万国来朝,然已是大汉之后,中原王朝罕有的盛况。
李渊坐在上首,看着殿中意气风发的李世民,心中百感交集。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忤逆子,竟一举消灭了不可一世的突厥。
这份功业,他想都不敢想。
尤其是,他早年曾向突厥称臣纳贡,引为毕生耻辱。
今日李世民灭亡突厥,不仅彰显了大唐的强盛。
更是为他这个父亲,洗刷了屈辱。
然而,这还不算完。
就在这时,长孙无忌起身大声说道:
“出征前,玄玉真人说,要把颉利可汗请到长安为陛下献舞。”
“如今颉利就在殿外,不知他舞姿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哄堂大笑。
武将们起哄最凶,尉迟恭第一个站起来:
“对对对,让颉利进来献舞!”
程咬金也跟着嚷嚷:“当初他在渭水耀武扬威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李靖、李世绩诸将虽然稳重些,但也笑着点了点头。
现场众人皆惊讶不已,没想到一直谦逊有礼的玄玉真人,竟然能说出如此豪言。
李世民笑着看向陈玄玉:“玄玉,你以为如何?”
陈玄玉笑道:“能为太上皇、陛下,以及朝中衮衮诸公献舞,那是他的荣幸。”
李世民大笑道:“哈哈,那就给他这个机会。”
于是,颉利被带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素色胡服,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像个霜打的茄子。
面对满殿的嘲笑,他面色涨红,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却不敢发作。
李世民轻蔑地看向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颉利,朕听闻草原人能歌善舞,你可愿为朕献上一曲?”
颉利咬了咬牙,强装笑脸,躬身道:
“外臣……遵命。”
他迈开步子,笨拙地舞了起来。
那舞姿僵硬生涩,完全没有草原舞蹈的豪迈奔放,倒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在勉强摆动。
但殿内没有人觉得难看,反而笑得前仰后合。
陈玄玉端着酒杯,看着颉利那副又羞又惧的模样,心中无比畅快。
李渊也首次发出了大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快意。
殿内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颉利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但他不敢停,只能继续扭动着僵硬的身体。
像一个滑稽的小丑,在众人面前展示着自己的屈辱。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笑得出来。
那四方蛮夷的使者,尤其是薛延陀等草原部族的使者。
看到这一幕,无不都脸色大变,心里无比复杂。
不可一世的突厥,被大唐一战打败。
一世枭雄颉利,竟沦落到当众献舞取乐的地步。
他们心中没有一丝喜悦,有的只是悲凉和惶恐。
毫无疑问,此战之后大唐成为了新的霸主。
接下来,大唐会采取什么样的对外政策?
是如突厥那般横征暴敛,还是如汉朝那般羁縻安抚?
这关系着他们的生死荣辱。
此刻,他们就如那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
但他们清楚,无论大唐采取什么样的政策,他们都没有反抗的资格。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李渊竟拉着李世民的手说:“汉高祖困白登,不能报。”
“今我子能灭突厥,吾托付得人,复何忧哉!”
周围人瞬间安静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有陈玄玉,内心想的是,又见证了历史性的一幕。
李世民也瞬间反应过来,伏地痛哭:
“阿耶,您受委屈了。”
李渊也是老泪纵横:“起来起来,你现在是大唐天子,岂能做小儿女姿态。”
于是,父子和解。
现场氛围再次攀上了一个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