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结束，颉利当众献舞的事情，以闪电般的速度传遍长安。
然后迅速向天下各地传去。
茶楼酒肆里的说书人添油加醋，将颉利那僵硬笨拙的舞姿，描绘得活灵活现，引得满堂喝彩。
大唐百姓皆感觉扬眉吐气，内心无比痛快。
有人说，当年渭水之耻，今日终于洗刷。
有人说，颉利也有今天，真是老天开眼。
还有人拍着桌子大笑，说什么草原霸主，到了长安还不是得乖乖跳舞。
可以想见，此事在未来几年，都将是最热闹的话题。
封赏之事紧随其后。
李世民论功行赏，凡是此次出征者，皆有封赏。
最引人注目的，是席君买。
这个从陈玄玉身边走出去的护卫统领，在此战中大放异彩。
从白道追击到阴山突袭，再到最后活捉颉利。
每一战都冲在最前面，每一战都立下赫赫战功。
论功行赏时，他将擒获颉利的功劳，分给了同行的二百部下。
不过朝廷还是考虑到，他才是带头的那个人，且亲手擒获颉利。
最终计算功劳的时候，给他封了侯爵。
曲水县侯。
其下又有子爵、男爵二十余位，剩余人也皆授予了勋位。
二百多人，一个不拉。
这就是擒王之功，只要沾点边，都能泽被子孙。
拿到爵位，席君买自然非常高兴。
第一时间就来玉仙观报喜，表示谢意。
陈玄玉坦然接受了他的道谢。
他也有这个资格接受。
而且，在所有人眼里，席君买都是他的人。
如果席君买不来，反而会被所有人视作忘恩负义。
宋朝以后，这种臣子对另一个臣子的忠诚，被视为结党营私。
可在贵族时代，这才是符合礼法的行为。
但好戏还在后头。
不知道是谁，把陈玄玉手里有一张，盖了传国玉玺的表彰文书的事情给传了出去。
好吧，实际上就是陈玄玉自己透露出去的。
他倒也不是刻意炫耀，而是别有用意。
这一下可好了，朝野瞬间就沸腾了。
前面说过，传国玉玺一般也就是册封皇后、太子，皇帝登基，祭祀天地的时候才会用一下。
给臣子的表彰文书，加盖传国玉玺。
大家也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但起码没有听说过。
既然没有听说过，那这就是第一次。
盖了传国玉玺啊，这是多大的殊荣！
然后就是……传国玉玺的印纹啊，还真没见过。
不行，得去瞅瞅。
于是，但凡能和陈玄玉扯上关系的，都登门拜访，想要瞅一眼。
关系好的，如李世绩、程咬金等人，更是拖家带口地来。
陈玄玉自然不会拒绝。
为了方便大家观看，他找来一块一尺见方的平板玻璃，将表彰文书给罩住。
端端正正地摆在客堂正中，旁边还点了几盏灯，照得那八个篆字格外清晰。
来客们围上去，一个个瞪大眼睛端详，啧啧称奇。
陈玄玉站在一旁，不无得意地炫耀：
“这可是我用灭突厥的大功换来的，世间只此一份。”
“若非当时陛下正在兴头上，怕是还不肯给呢。”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随即恍然大悟。
灭突厥谁才是首功？
从武德四年布局赵德言，到预言雪灾、推动屯粮，谋划总决战……
陈玄玉用五年时间，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这首功谁也抢不走。
可这个功劳太大了，大到朝廷都不知道该怎么封赏。
他已经是郡王，真的封无可封了。
换个人，这会儿怕是就要想办法自污了。
事实上李靖就是这么做的。
攻破颉利汗帐后，他将部分不是很重要，但又值钱的珍宝挑出来。
‘纵容’将士们将其抢劫瓜分。
甚至他自己还‘贪污’了一部分，因此被人弹劾。
李世民也是顺水推舟，口头责备了他几句。
但在正式的册封诏书上，关于他的封赏却缩水许多。
只给他加了几百户食邑。
对别人来说，加几百户食邑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但对于灭突总指挥来说，确实有些寒酸。
只能说，李靖也是没辙。
李靖尚且如此，陈玄玉也不能例外。
可他却没有自污，而是别出心裁，想到了更完美的化解之法。
用灭国之功，换了一张加盖传国玉玺的表彰文书。
这确实是世间独一份，具有独特意义。
可你要说这张纸，就真的能抵得上灭国之功……
一万人来选，怕是都没有一个人会选这张纸。
但你要说这张纸不值……这话没人敢说。
传国玉玺盖章，这份殊荣所代表的荣誉，是无法估量的。
尴尬。
可那是对别人来说的。
对陈玄玉来说，这张纸可一点都不尴尬。
自己不用自污，又获得了更高的荣誉，还化解了皇帝封无可封的尴尬。
可谓是一举多得。
不愧是第一智者啊。
不过，李世民也并不是，真的只给了一张纸。
他没有继续封赏陈玄玉，而是另辟蹊径。
赏赐给松峰真人。
赏赐布帛钱财、一套紫霞道袍，又给金仙观立了一座牌坊。
我封不了你，就封你师父，没毛病。
这些都只是小事儿，真正的大事，是如何安置突厥人。
朝中为此争论不休，主要分为了两派。
一派以温彦博为首，认为应该将突厥内迁，与汉人杂居教化。
“突厥之众，归化已久。”
“今委其以土地，使其安居，选其酋长，入朝宿卫。”
“彼必感戴皇恩，渐慕华风，数代之后皆为中国之民矣。”
温彦博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
一派以魏征为首，当场反驳：
“突厥世为寇盗，与中国言语不通，习俗各异。”
“今降其众而置之中国，恐其一旦有变，必为后患。”
“且其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陛下纵能保其今日，安能保其百年之后？”
魏征的声音不大，却句句扎在要害上，殿内群臣一时鸦雀无声。
朝中多支持温彦博，觉得这是汉化融合的长久之计。
但支持魏征的一方，力量也不弱。
不少武将私下表示，突厥人狼子野心，放在身边实在不放心。
房玄龄、杜如晦、薛收等人，也各持不同意见。
有的主张折中，有的主张分而治之，有的建议参考汉朝安置匈奴的办法。
李世民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眉头拧成了川字。
就在大家僵持不下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陈玄玉。
不知道他支持哪一方，亦或是有什么独特的想法？
李世民自然也想起了，自己的外置大脑，立即召见了他。
李世民开门见山：“玄玉，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