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
又仿佛只过了一瞬间。
龙辇里的朱由校,眼神深邃地看着跪在下面的张渠,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见多了这种投机取巧的读书人。
想靠着“面刺君王”博直臣之名,赌皇帝不敢杀他,反而要重用他来彰显大度,一步登天。
打的一手好算盘。
可惜,他算错了对象。
朱由校微微前倾身子,撩开帷帐的一角,目光落在张渠身上,问道:
“张渠,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
张渠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龙辇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得不行。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杀他,还是要放他?
不对,不能慌。
张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忐忑。
他告诉自己,人设不能崩。
这个时候要是松了口,露了怯,那才是真的取死之道。
皇帝要的是“虚心纳谏”的名声,他要的是“直言敢谏”的美名,大家各取所需,戏就得演全套。
想到这儿,张渠梗着脖子,仰着头,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忠臣不怕死”的劲儿:
“臣说的话,句句属实,字字发自肺腑!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臣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大明的臣子!”
“杀你?”
朱由校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嘲讽意味。
“事情还没掰扯清楚,如何轻言杀之?”
他缓缓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周围的百姓,声音提高了几分,让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朕今天,就当着济宁所有百姓的面,把你说的这些罪状,一条条掰扯清楚。”
“免得你死了,还觉得自己是个刚直不阿的直臣,朕是个忠奸不分的昏君。
也免得济宁的百姓被你蒙骗,真以为朕是什么夏桀商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话音落下,百姓们瞬间就来了精神。
当众对质?
这可是新鲜事!
皇帝居然要当着百姓的面,跟臣子一条条辩白?
换了别的皇帝,哪会跟一个五品小官废话?直接拖下去砍了就是。
当今圣上,居然还真的要掰扯清楚?
百姓们纷纷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往这边看,脸上满是好奇和兴奋,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一个字。
张渠愣了一下,随即心中大喜。
皇帝愿意跟他争辩?
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还以为皇帝会直接把他拖下去砍了,或者关起来,那他的算盘就打空了。
可皇帝居然愿意当众跟他辩?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出名机会啊!
张渠心里冷笑。
皇帝的辩才,如何是他这个熟读圣贤书、通晓纵横之术的读书人的对手?
他寒窗苦读二十载,学的就是怎么讲道理,怎么引经据典,怎么把黑的说成白的。
今天,他就要当着全济宁百姓的面,把皇帝驳得哑口无言!
到时候,他“直臣”的名声,就彻底坐实了!
就算皇帝事后杀了他,他也是青史留名。
要是皇帝不杀他,那他就一步登天,前途无量。
怎么算,都是他赚。
想到这儿,张渠腰杆挺得更直了,昂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好!臣倒要看看,陛下能说出什么花来!臣也想听听,陛下这‘圣君’,是怎么个圣明法!”
他故意把“圣君”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浓浓的嘲讽。
周围的官员们都变了脸色。
这张渠,也太放肆了!
居然敢这么跟陛下说话!
魏忠贤气得脸都白了,尖着嗓子骂道:“放肆!张渠!你敢对陛下无礼!”
“无妨。”
朱由校摆了摆手,拦住了魏忠贤,语气依旧平静:
“他想说,就让他说。朕还不至于连几句话都听不得。”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骆思恭,吩咐道:
“骆思恭。”
“臣在!”
骆思恭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把叶宰和萧景坤的罪证,还有东昌府谋逆案的卷宗,都拿过来,当众念。”
朱由校淡淡道:“要大声点,让所有百姓都能听见。”
“臣遵旨!”
骆思恭一挥手,身后的几个锦衣卫立刻捧着厚厚的卷宗走了过来,“哗啦”一下堆在旁边临时搬来的桌子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看着就吓人。
“你刚才说,东昌府杀了几千人,运河水都染红了,是吧?”
朱由校看着张渠,淡淡问道。
“是!”
张渠梗着脖子,大声道:
“东昌府码头砍了两天头,几千颗人头滚得满地都是,运河水都被血染红了,谁不知道?陛下敢做不敢认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
“好。”
朱由校点了点头,对骆思恭道:
“念。东昌谋逆案,到底杀了多少人,都是什么人。”
“是。”
骆思恭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卷宗,展开来,声音洪亮地念了起来:
“天启七年十二月,东昌府谋逆案,主犯刘桐汝,原平山卫指挥使,谋逆弑君,证据确凿,按《大明律·刑律·谋反大逆》条,凌迟处死。”
“从犯一百五十一人,皆为参与谋逆的官员、卫所军官、家丁头目,或提供兵器,或传递消息,或参与谋划,按律,斩立决。”
“刘桐汝九族男丁,三千七百一十二人,按谋大逆律,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年十六以上,皆斩。”
“以上人等,皆有供词、实证,谋逆证据确凿,经三法司会审,御笔勾决,无不符合《大明律》之处。”
念完,骆思恭放下卷宗,看向张渠,语气严肃:
“张同知,你说的几千人,没错。
可这几千人里,主谋从犯都是谋逆的反贼,剩下的都是谋逆犯的家属。
按《大明律》,谋大逆本就该株连九族,陛下是按律办事,何来滥杀之说?”
“谋逆弑君,那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放在哪朝哪代,都是要株连九族的。
难道张同知觉得,谋逆的反贼,不该杀?
还是说,张同知觉得,刘桐汝谋逆弑君,是对的?”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张渠脸一红,立刻反驳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谋逆当然该杀!可……可那些官员呢?陛下南巡以来,杀了近万官员,难道也都是谋逆?”
“近万?”
朱由校笑了,笑得有点嘲讽,摇了摇头:
“张渠,你这数字,是从哪听来的?是刚才那张私报上写的,还是你自己编出来的?”
“朕登基七年,杀的官员,加起来一共三千二百三十七人,全都有卷宗可查,个个都是贪腐有据、害民有实的贪官污吏。”
“你说的近万,是把贪官的家奴、仆役、同谋都算上了?还是你张大人张口就来,随口编个数字,就往朕头上扣?”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一股威压:
“身为朝廷命官,说话做事要讲证据。无凭无据,张口就说朕杀了近万官员,你这是造谣,还是欺君?”
“我……”
张渠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他确实是听别人说的,具体数字,他也没核实过。
那张私报上写的是“近万”,他就信了,拿来当证据了。
哪想到皇帝居然报出了精确数字,还有卷宗可查?
可他嘴上还是不服,硬着头皮道:
“就算没有一万,几千也太多了!哪有皇帝杀这么多官员的?不是暴君是什么?”
“多?”
朱由校摇了摇头,反问他:
“朕问你,山东有多少官员?”
“光府、州、县三级,加上卫所、杂职,就有近三千人。
整个山东,大小官员加起来,上万都有。
朕杀的那一千多,都是贪腐最严重的,多吗?”
“这些人,贪的是百姓的血汗钱,吸的是百姓的骨髓。
他们贪一两银子,百姓可能就要卖儿卖女;他们占一亩地,百姓可能就要流离失所。”
“朕不杀他们,难道留着他们继续祸害百姓?留着他们把大明的江山蛀空?”
他说着,转头看向周围的百姓,声音提高了几分。
“列位诸公,你们说,贪官该不该杀?”
“该杀!”
人群里立刻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
“该杀!贪官都该杀!”
百姓们的情绪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了,一个个义愤填膺,声音震天响。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平时受够了贪官的气,被衙役欺负,被小吏盘剥,交不完的苛捐杂税,说不完的委屈。
皇帝帮他们杀贪官,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皇帝是暴君?
张渠站在原地,听着百姓们山呼海啸的“该杀”,脸更白了,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站在了百姓的对立面。
他以为百姓会同情官员,会觉得皇帝太狠,可他忘了,百姓最恨的,就是贪官。
他替贪官说话,不就是站在百姓的对立面吗?
张渠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的剧本,好像有点不对。
朱由校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反而是趁热打铁,继续问道:
“你刚才说,萧景坤是‘萧青天’,是被朕逼死的,因为交不出议罪银,是吧?”
一提到萧景坤,张渠立刻回过神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声道:
“是!萧知县在聊城八年,修水利,办义学,平盗匪,百姓都叫他萧青天!这样的好官,陛下也逼死他,难道不是暴君?”
他说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
萧景坤的名声,他是听过的,全聊城都叫他萧青天,总不能也是假的吧?
这总不会有错了!
“好官?”
朱由校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对骆思恭道:
“念,萧景坤的罪证。”
“是。”
骆思恭拿起另一本厚厚的卷宗,翻了几页,朗声念了起来:
“萧景坤,原聊城县知县。
在职八年,贪墨修河库银五万两,贪墨漕运回扣八万两,苛捐杂税摊派所得四万两,合计白银十七万两。”
“所谓修水利,是贪了朝廷拨的十万两银子,只花了两万两意思意思,修的堤坝第二年就冲垮了,淹死了三个村子的百姓,他反而报成天灾,又骗了朝廷两万两赈灾银,中饱私囊。”
“所谓办义学,是拿百姓的苛捐杂税办的,义学里的学生,全是他的亲戚子弟,普通百姓根本进不去,不过是给他自己博名声的幌子。”
“所谓平盗匪,是他自己通匪,收匪帮的孝敬,跟匪帮分赃,然后杀几个无辜百姓冒功领赏。”
“以上罪状,皆有账本、人证、物证,萧景坤本人也已画押认罪,供词存档。”
“他自尽,是因为贪腐数额巨大,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想以死换个清官名声,还能保全家产,让儿子继续享福。”
骆思恭念得很慢,每一条都清清楚楚,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寂静。
“不可能!”
张渠失声喊了出来,脸色惨白,摇着头道:
“不可能!萧景坤是清官!百姓都叫他萧青天!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你胡说!这些罪证都是你们伪造的!”
“伪造?”
骆思恭冷笑一声,道:
“人证俱在、物证俱在,可当场查验!”
张渠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的以为萧景坤是清官,是被皇帝逼死的,他还特意去聊城看过,百姓都叫萧青天。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货色?
那些名声,全是装出来的?
张渠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抽了十几个耳光,疼得厉害。
他引以为据的“证据”,居然全是假的。
那他今天做的这些事,算什么?
跳梁小丑吗?
“叶宰呢?你说叶宰是率民请命,被朕锁拿的,对吧?”
朱由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平静,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张渠心上。
张渠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有点不敢说了。
怕再被打脸。
“念叶宰的罪证。”朱由校摆了摆手。
“是。”
骆思恭又拿起一本卷宗,念了起来:
“叶宰,原东昌府知府,在职五年,贪墨漕粮折银三十七万两,贪墨商税二十二万两,强占民田一千七百亩,收受贿赂十八万两,合计白银七十七万两。”
“勾结平山卫指挥使刘桐汝,私卖军器,走私粮草,分赃无数。刘桐汝谋逆,他提前知情,却隐瞒不报,暗中相助。”
“所谓‘率民请命’,是他逼百姓按血手印,伪造万民伞,想靠舆论逼朕让步,保他的乌纱帽。
此事有数十名百姓作证,皆是被叶宰的人拿刀逼着按的手印,不按就打,就烧房子。”
“他被锁拿,是因为贪腐有据,谋逆有迹,不是因为什么请命。”
念完,百姓们更怒了。
骂声一片,全是骂叶宰的。
张渠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一样,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为的“忠良”,居然全是装的?
全是贪赃枉法的狗官?
那他今天站在这里,痛骂皇帝,替这些狗官说话,算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为民请命的直臣,结果是替贪官摇旗呐喊的傻子?
张渠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站不稳。
“还有你说的,朕杀人不依《大明律》,锦衣卫随便拿人,当场处斩?”
朱由校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朕杀的每一个官,都有三法司会审,都有证据,都按大明律来的。
锦衣卫只是拿人,审案的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勾决的是朕,什么时候成了锦衣卫随便杀人了?”
“你身为朝廷命官,连《大明律》都没搞清楚,连官员的真实情况都不了解,就敢当众指责朕滥杀?就敢拿着野史小报当证据,骂朕是昏君?”
“张渠,你这官,是怎么当的?”
一连串的质问,像锤子一样,砸在张渠心上。
张渠知道,不能再嘴硬了。
再嘴硬,恐怕真小命不保。
而且,这个大戏也差不多了。
皇帝逐条驳斥了他的“罪状”,当着百姓的面,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明君形象也立起来了。
他的“投名状”,也算交了。
接下来,就该顺坡下驴,认罪服软,等着皇帝重用他了。
毕竟,皇帝已经赢了,赢了名声,赢了民心,总不能再杀他这个“直臣”吧?
杀了他,反而显得皇帝容不下不同意见。
张渠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发颤,带着“悔恨”的语气:
“臣……臣有罪……”
“臣偏听偏信,不辨是非,当众污蔑陛下,罪该万死……请陛下治罪!”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瞟了瞟龙辇的方向,等着皇帝说“起来吧,你也是直言敢谏,朕不怪你”。
按照剧本,接下来就该是皇帝大度原谅,然后夸他敢于直言,再给他升个官,成就一段君臣佳话。
完美。
可他等了半天,没等到皇帝的温言安慰,反而等到了一声冷笑。
“你是有罪,你是罪该万死。”
朱由校的声音,冷得像冰。
“但你最不该的,不是偏听偏信,不是不辨是非,也不是污蔑朕。”
“而是你心存幸进,想要以此博名,进而上位。”
“张渠,你将朕当成什么了?你上进的台阶?还是你博取名声的垫脚石?”
此话一出,张渠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青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龙辇,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
张渠连忙摇头,磕头如捣蒜,声音都抖了:
“臣绝对没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半分侥幸之心!陛下明察!”
“没有?”
朱由校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在济宁三年,家里穷得叮当响,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袍都穿不起,母亲生病都没钱抓药,这些,朕都知道。”
“你是清官,这点朕不否认。”
“但你为济宁做出什么政绩来?几乎没有!”
“你每天就知道吟诗作对,跟文人墨客来往,博一个‘清官’的名声,真正的民生疾苦,你管过吗?百姓的冤屈,你问过吗?”
“你所谓的清,清的是你自己的名声,不是为了百姓。”
“今天在御前狂悖发言,你以为朕不敢杀清官?
杀了你,你就青史留名;不杀你,你就一步登天。”
“张渠,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
每说一句,张渠的脸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
全中。
皇帝居然把他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连他母亲生病没钱抓药,连他冬天没棉袍,都知道。
他那点小心思,在皇帝眼里,简直像透明的一样。
张渠瘫在地上,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命最苦的人,苦的就像车轮底下的野草,苦的就像石头缝里的黄连。
但...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没有?
皇帝连他家里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他再辩解,反而更显得虚伪。
“来人!”
朱由校忽然提高了声音。
“在!”
沈炼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腰杆挺得笔直。
“将此人擒拿,抓入牢中。”
朱由校淡淡道:“他不是要三司会审吗?便让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好好审一审他。”
“看看他这个‘清官’,到底是真清,还是沽名钓誉;看看他当众污蔑君王,造谣生事,该按什么律条处置。”
“臣遵旨!”
沈炼一挥手,两个锦衣卫立刻上前,架起了张渠。
张渠彻底变色,魂都快飞了。
剧本不对啊!
这剧本和他想得不一样啊!
他给皇帝搭了场大戏,给皇帝送了明君的名声,皇帝不升他的官就算了,怎么还拿他下狱?
这不合常理啊!
“陛下!陛下开恩啊!”
张渠挣扎着,哭喊着:
“臣知道错了!臣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臣一命!臣以后一定好好做事,为民做主!求陛下开恩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再也没有刚才的慷慨激昂,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然而,面对他的哭喊,朱由校却置若罔闻,仿佛没听见一样。
锦衣卫架着张渠,拖了下去,他的哭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
全场安静得可怕。
百姓们都看傻了。
这……这反转也太快了吧?
官员们也都大气不敢喘,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尤其是山东的官员,更是吓得后背发凉。
连张渠那点小心思,皇帝都能一眼看穿,那他们心里的那些小九九,皇帝岂不是也一清二楚?
太可怕了。
这位陛下,简直是火眼金睛啊。
“诸位,可觉得朕做的不对?”
朱由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扫过在场的所有官员。
史继楷等人连忙躬身,齐声道:“臣等不敢。”
“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