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祥兵忍不住了，商陆和卫茅倒是默契，一个不多问，一个不多说，在无声中达成密谋，可他还一头雾水。
“咱们是不是要完蛋了？”
白树、李文轩、张重都竖起耳朵。
“暂暂暂暂暂……暂时不必如此悲观，我们还需要再观察一下，我命中了螺天使，螺天使坍缩了，很显然它越过了Penrose-Yang极限，这是我们第一次近距离观测到越过Penrose-Yang极限的天使，通俗地说，螺天使是一颗膨胀到极限的气球，被我用针捅炸了。”卫茅解释，“现在你们所见的，都是它被捅炸之后造成的结果。”
“哇塞……”白树惊叹，“隔着一个地球，一枪命中。”
“在我的印象里，杀虫剂不是沾上就死么？”王祥兵问，“为什么它不仅没死还炸了？”
“消消消消消……消灭天使的关键在于完成退相干，我虽然命中了，但杀虫剂并未真正接触到螺天使的边界波函数，它膨胀到了极限，状态极其不稳定，杀虫剂在逼近的瞬间，引发的扰动就足以使其越过Penrose-Yang极限，进入坍缩。”卫茅解释，“这是一切的起因。”
“听不懂。”王祥兵摇摇头。
“简单地说，虽然上靶了，但子弹还没打穿呢，目标就自己炸了。”商陆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它炸了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是的。”卫茅说。
“可它不应该在南美洲上空吗？”王祥兵问，“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头顶上？”
“它它它它……它仍然在南美洲上空。”卫茅解释，“越过Penrose-Yang极限的天使会向内坍缩为一个极强的引力源，同时大幅度扭曲周围的空间，你们看到外界正在刮风，大气层内产生强对流，因为螺天使离地表太近了，地球大气在它的引力圈内，所以它正在剥离地球的大气。”
卫茅的解释还是太委婉了，抱着物理学家和数学家的严谨审慎，商陆毫不客气、干净利落地给所有人心口都补了一刀：
“通俗地说，它变成了黑洞。”
“嘲风”驾驶舱在有规律地上下晃动，“哐当！哐当！”地巨响，巨械在垂直的墙面上攀爬，重庆世贸大厦是玻璃幕墙的高楼，楼板和外立面都被蹬得稀碎，大片大片的玻璃、混凝土和楼内的杂物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又在狂风中被卷走，这栋楼在设计之初肯定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个五十多米高的庞然大物爬上来，“嘲风”很轻松地就能连续踩穿四五层楼板，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嘲风”还未学会直立行走，攀爬应当是它擅长的技能。
好在楼高人也高，最终“嘲风”像金刚那样登上重庆世贸大厦的楼顶，这是渝中区的最高点，卫茅得以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世界。
“我的天呐……”
白树轻声惊叹。
这是怎样的世界？垂死的血色太阳几乎压在脸上，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可当你抬头仰望它时，它又像一颗与你对视的巨大眼球，以瞳孔为核心细密地分布着一轮一轮、一圈一圈如菲涅尔透镜那样的浅色圆环，如果苍天有眼，想必应当是这样的眼睛——它高高在上，将大千世界尽收眼底，无论是席卷呼啸的狂风，滔滔奔流的长江，摇摇欲坠的高楼，还是屹立于高楼之上、抬头仰望的人类，都在它的俯瞰之下。卫茅说它仍然在南美洲的上空，可南美洲上空的巨眼如何与自己对视？
螺天使俯瞰之下，大地如一个巨碗，白树立于碗底远眺，大地向四面八方缓慢地延伸上升，可它的上升并非完整光滑的弧面，而是形如古罗马斗兽场的观众席，树木、江水、山峦、建筑都坐落于观众席上，一层叠上一层，一层高过一层，层次分明，千层万叠，最终隐没在目不可及的极远处。
类似的景观白树曾经在海边见过，建筑之上还有建筑，山峦之上还有山峦，那是海市蜃楼，可她没见过如此宏伟壮观、囊括世界的海市蜃楼。那些极远处的模糊群山和城市，白树不知道它们来自何处，它们可能在重庆市内，也可能在成都，甚至在雅安。地球本是一个球体，究竟是怎样的伟力，将其折叠成了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