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司令部内部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后勤部的工程师们总算恢复了大部分通信，151与联指中心和后方科学城都取得了联系。
科学城的专家们做出了与卫茅一致的判断：头顶上的庞大球体是坍缩后的095号螺天使，螺天使在越过Penrose-Yang极限后极大程度地扭曲了周围空间，以至于它身处南美洲上空，却像个锅盖一样掩天蔽日地填满了重庆的天空。正在与151基地司令部通话的是资深专家王老秃，王老秃和纪老头是老哥们，通信恢复后第一时间打了电话过来。
“它真的不是太阳吗？”司令部问，“太阳在哪里？”
“在边缘。”王老秃回答。
“边缘？”司令部的参谋们放大屏幕上的影像，可相机的视野被坍缩的螺天使填满，哪里还有太阳？
“你们仔细看，螺天使的最外侧一圈是不是在发光？”王老秃提醒，“像个光环。”
参谋们拖动照片，果真，暗红色的螺天使边缘嵌着细细的刺眼光环，像一枚巨大的戒指，这个庞然无匹的球体大到占满天空，戒指也被撑到那么大，所有人都被震惊了——这是太阳？
“对，那个细细的光环就是太阳，知道爱因斯坦环吗？引力扭曲了光线，太阳在它的背后，光线只能沿着它的边缘溜进来，于是形成了一个日全食似的光环。”王老秃说，“螺天使其实没有你们看到的那么大，你们看到的也是引力扭曲的结果，看到那个像年轮似的一圈一圈的纹路了吗？那个也是伪影，你们望向天空的视线都被迫指向螺天使，所以它看上去才那么大，真正的螺天使只是那个核心。”
对太阳撞地球的恐惧被王老秃打消了，但王老秃说别高兴得太早，坍缩后的螺天使正在剥离地球的大气，它之所以看上去是深红色，就是因为大气中的分子被卷入吸积盘，通过无限红移面时光谱往红光方向上移动的结果。
通俗地说，它正在持续吞噬地表的物质，目前是大气，很快就要轮到地球本身，但在那儿之前人类就完蛋了，没有人可以在真空中生存。
“想想办法啊！”参谋长干着急，“王老师，您是专家，您得支个招，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下午那次超级EMP把所有待命的巨械都给一锅端了，各个基地都在抢修，就算修好了，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王老秃说，“大羿现在什么情况？”
“十分钟前的消息，112车间派出的巨械‘嘲风’已经抵达渝中区的阵地，是卫茅下的指令，前去支援的是操工办的成员，目前确认的有商陆、王祥兵、李文轩、白树、张重，一共五人，眼下联络又中断了，尚未恢复，正在竭力抢修当中。”司令部回复，“基地的观察员报告，嘲风爬上了重庆世贸大厦的楼顶，不知道想做什么。”
确实没人知道“嘲风”想做什么，那东西虽然火急火燎地冲了上去，看似神兵天降，实则狼狈不堪，除了操工办自己，恐怕没人把它当救世主，“嘲风”不仅手无寸铁，脑子里装的还都是水，晃一晃，哐哐响。
它冲上去干嘛呢？
它拿头打螺天使？
·
·
·
巨械“嘲风”已经在重庆世贸大厦的楼顶上停留了两个小时四十七分钟，它以跪伏的姿态保持静止，把身体蜷成一团，将迎风面积降到最小。螺天使引发的灭世狂潮愈演愈烈，三百多米高的大楼也在狂风之中震颤摇晃，驾驶舱里的众人跟着摇摆，就像坐在海盗船里，卫茅手里握着笔，盘膝而坐——笔还是商陆给的，卫茅问谁谁谁谁谁谁能借他一支笔？商陆在底下的轮机舱内，通过狭长的垂直通道把笔扔了上来，卫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在狭窄的舱口倏忽一闪，只在商陆眼底留下一个模糊的深色影子。
“嘲风”的脑袋开始像雷达天线那样旋转，这是在进行巡天观测，卫茅要求白树打开所有的观测通道，卫茅稳坐中军，他屁股底下垫着字典那么厚的巨械操作手册，手里握着笔，在地板上写下第一个公式：
Gᵘᵛ＝gᵘᵛΛ＝8πGTᵘᵛ
Gᵘᵛ＝Rᵘᵛ-1/2gᵘᵛR
“嘲风”的脑袋跟离心机似地转得越来越快，可苦了驾驶舱里的王祥兵和白树，他们又不是飞行员，没受过摇匀脑浆的训练。卫茅这厮不知道是前庭器官完全不发育还是发育程度远超常人，他端坐在旋转的世界里岿然不动，还能正常思考问题。
地板上的公式和数字越来越多，卫茅皱着眉头，时不时停下计算，在半空中松开手里的笔，心中默算笔落地的速度。“嘲风”大脑中那台真空管计算机多少派上了点用场，王祥兵被指派担任计算机的操作员，晕得七荤八素，抱着墙壁吐得稀里哗啦。
“这鬼东西一边旋转，一边摇晃！”王祥兵在轰鸣的噪音中高喊，“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换轩子上来！”
李文轩才不上来，他干脆利落地回复：
“滚蛋。”
“你你你你你……你们当中谁有操作巨械的经验？”卫茅忽然问。
王祥兵、李文轩、白树、张重都一怔，最后是商陆回复：
“我曾经操作过红莲。”
“红红红红红莲的操作系统和大羿是相同的，商陆，我需要你回到楼下的阵地，进入大羿驾驶舱。”卫茅继续下达指令，“大羿的各项系统还有60%的完好率，自检已经完成，你进入大羿后待命。”
“我？”商陆吃了一惊，“我操作大羿？那你呢？你去做什么？”
“我我我我我我还有其他工作，这个任务需要多人协作，单人无法完成。”卫茅回答，“王主任，嘲风驾驶舱的逃逸火箭发动机控制面板在哪儿？”
“在……在你……右边……刷成红色的那块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