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祥兵吐得灵魂出窍。
“我我我我我我记得嘲风是不是有一个特殊模式？可以最大化地把动力系统的冗余全部发挥出来。”卫茅接着问，“这个模式实装了吗？现在是否可以启动？”
“你说的是‘拼了’模式？实装了，只是没测试过，也没法测试，一旦启动，巨械的动力系统就要烧毁。”李文轩说，“启动拼了模式，一回路中的高温燃气会直接灌入二回路的涡轮里，瞬时输出功率能提升至正常状态下的300%，但能坚持多久不好说。”
“停停停停停！”商陆大吼着打断他们，他简直想爬上来质问这人，“你究竟想干什么？”
“商商商商商商陆，你学过场方程，也对付过天使。”卫茅说，“你知道有些计算在事件视界以外无法完成。”
“我不知道。”商陆马上反驳。
他真的不知道么？
可卫茅是个好老师，无论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他都步步紧逼地详细解释：
“螺螺螺螺螺螺天使在杀虫剂的扰动下坍缩，大幅度扭曲了周围的空间，近似地说，它周围的空间是一个克尔纽曼度规，你知道用克尔纽曼度规计算事件视界的边界时会得出两个解，一个正，一个负，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就像是一个大球套着一个小球，外界面之外和内界面之内都是正常的空间。”
“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咱们头顶上这个黑洞是空心的？”王祥兵听明白了，“还有这种黑洞？”
“是的。”卫茅点点头。
克尔-纽曼黑洞的度规能给出两个事件视界的解，一个是r₊＝m+√（m²-a²），一个是r₋＝m-√（m²-a²），正如卫茅所形容的那样，一个大球套着一个小球，大球之外和小球之内都是正常的空间，但两球之间的时空无法被定义。
王祥兵马上抓住了关键：
“螺天使就在那个空腔内部？”
“是的。”卫茅点点头。
卫茅向众人详细解释螺天使在坍缩的那一刻发生了什么：它扭曲时空制造了一个带有自转和电荷的克尔-纽曼黑洞，克尔-纽曼黑洞的结构就像桃子，存在一个空心果核，果核内部可能是常规的闵可夫斯基空间，可以容纳一切鸡毛蒜皮、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以及螺天使。
这意味着螺天使把自己藏在了黑洞的内部，它像套了一层壳那样把黑洞套在了自己身上——这难道也在卫茅的预案内？
很难说是螺天使更令人惊叹，还是卫茅更不可思议，可话说回来，他们身处在一个蒸汽驱动的钢铁巨人体内，这个巨人屹立在高高的楼顶，它的头上，天空正在塌陷，它的脚下，大地弯成凹面，还能有什么比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更荒诞呢？
有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山更比一山高，狙杀螺天使时，纪老头大胆地将整个地球作为坚实的盾牌，如今螺天使技高一筹，它居然制造了一个黑洞为自己庇护。
“那……那我们还有办法消灭它吗？”白树问。
“这这这这这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我们如何消灭它？”卫茅说，“幸运的是，我们并非束手无策，当前这个局面在我的计划之内，只要杀虫剂有办法抵达克尔黑洞的内事件视界，仍然可以消灭螺天使。”
“理论上可行？”王祥兵双眼一亮。
“可行。”
“关关关关关关键在于角动量。”卫茅俯下身子，在地板上列出公式，“克尔-纽曼黑洞是一个高速自转的黑洞，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你们设想一下，朝着一个高速旋转的球体扔石子，石子一定会被弹开或者带歪，如果我们瞄准头顶上的目标发射杀虫剂，杀虫剂在进入黑洞的外层事件视界时，轴向角动量必须满足特定条件，否则就无法在有限时间内抵达内事件视界。”
轴向角动量Lₒ必须满足这个条件：（2mEₒr⁻）/α＜Lₒ＜（2mEₒr⁺）/α。
卫茅把这个不等式写在地板上，王祥兵好奇地探头过来看，在卫茅面前王祥兵就是个文盲，大伯父问m指的是什么？卫茅说m是黑洞的几何质量，大伯父又问Eₒ是什么？卫茅说Eₒ是杀虫剂所具有的总能量，大伯父又问r是什么？卫茅说r是事件视界的半径，大伯父又问α是什么？卫茅说α是黑洞的比角动量。
王祥兵听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卫茅可真是个天才，平日里只觉得他帅，今天才意识到他的厉害，操工办的众人第一次近距离触摸他非常人的思考，只觉得他的大脑和头顶上的黑洞一样深不可测，多么伟大的头脑啊！那些复杂、微妙、精密的宇宙至理，如琴弦一样在卫茅眼前清晰可辨。在这要命的关头，群龙无首，有个人站出来说“莫慌，在我的预料之中”——上一个能让人这么安心的，还是《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得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希腊字母m、α、r的值，就有办法干掉螺天使？”王祥兵激动了。
“是的。”卫茅说。
“如何得到它们的值？”李文轩问。
“测量。”卫茅说。
大伯父被折服了。
从今往后，卫茅是大哥，商陆是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