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暗河驻地。
只见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一座雅致的宅院内,慕墨白负手而立,他的长发以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清俊的面庞多了几分慵懒的意味。
一旁站着慕雨墨,她一身淡紫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忽然开口:
“看来明德帝真打算忍下这口气,暂时不对我们暗河出手。”
慕墨白淡声说道:
“雪月城通常很能识大体,定是百里东君等人深知与我的差距,如实相告明德帝后,方才让他强忍这口恶气。”
“不过他定然不肯甘心,迟早还是会对我们暗河出手。”
慕雨墨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慕墨白继续道,声音依旧平淡:
“他现今只怕是想等待时机,私底下又欲培养足够多的高手,或是拉拢那些个剑仙,而隐藏在阴影之下的暗河不好一举歼灭,但走到阳光之下的暗河,便能像对付无剑城一般,将我们覆灭。”
慕雨墨娥眉轻皱:“这.....”
“无碍,那些人根本不清楚,我在无双城外等候之际,方为杀死我的最好时机。”
慕墨白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光芒:
“错过这个机会,今后普天之下当知何为......真正的天下无敌。”
他语气微顿,道:
“暗河的事务便都交给你们三家家主,我需要闭关一阵子。”
慕雨墨惊愕不已:
“你不是才突破到大逍遥境不久,难不成又要破境?”
慕墨白轻飘飘地道:“不过是积累太深罢了,自然能水到渠成,步步登高。”
......
巍峨的华山耸立在天地之间,山势险峻,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其间,如同仙境。
华山神女三圣母宫便坐落在华山之巅,宫宇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宫前的桃林绵延数里,每年春天花开如海,美不胜收。
这一日,圣母宫中突然传来一声婴啼,没过多久,宫中再响起一个婴孩的哭啼声。
一个月后。
圣母宫外的一片桃林,落英簌簌,铺了满地软红,便见桃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如同一场粉红色的雪,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花瓣,踩上去柔软如毯。
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落下来,在花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温润端方的蓝衣女子和一个青布长衫、身姿清挺的青年书生,各自小心翼翼怀抱着一个婴孩。
蓝衣女子正是三圣母杨婵,她面容温婉,眉目如画,浑身散发着一种温柔而宁静的气质,怀中的婴孩裹着大红色的襁褓,睡得正香。
青年书生则是刘彦昌,眼中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和紧张,怀中的婴孩裹着宝蓝色的襁褓,睡得也很安稳,只是偶尔皱一下小鼻子,仿佛在做梦。
“长安不愧是沉香的兄长。”杨婵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孩,眼中满是温柔:
“从生下来后就不哭不闹的,格外的稳重。”
刘彦昌一听,略显担忧地道:
“三圣母,我听说孩子一生下来,就得哭喊几声,长安并未像沉香这般,是不是.....”
杨婵当即打断,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
“别瞎猜测,长安一生下来周身就有灵光护体,熟睡时鼻息轻匀,吐纳间自带清和之气,前些时日周遭桃瓣落至其身,都似有所感,轻轻避开,不染尘埃,一望便知是先天仙胎,灵韵天成。”
杨婵低头看向刘彦昌怀中的次子:
“当然沉香也不差,肌肤莹润如玉,隐隐泛着淡淡灵光,啼哭之声清亮悦耳,不带凡童的燥气,反倒如清泉击石,自带仙家清韵,是天生带着仙灵之气的仙凡胎种。”
“不过我怕二哥发现,就像当年娘亲对我们一样,封印了他们体内与生俱来的法力,待渐渐长成,封印则会自消。”
话音刚落,身旁摇篮床上的一盏青碧莲花灯莫名闪烁出七彩光芒。
紧接着华山上空风云突变,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天蔽日,如同黑色的幕布将整片天际笼罩。
乌云之中,电闪雷鸣,银蛇狂舞,雷声滚滚,震耳欲聋,桃林中的花瓣被一阵狂风卷起,漫天飞舞,像是千万只粉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杨婵与刘彦昌脸色骤变,双双护紧怀中的孩儿,抬头望去。
便见华山上空的云层轰然炸开,金光浩荡如潮,如同天河倒泻,金光之中,有天兵天将踏云而来,犹如黑云压城般笼罩整座华山。
为首之人银甲黑袍,仪容清俊,丰神如玉,额间有一道竖纹,隐隐有寒光闪烁,周身煞气凛然,威严慑人。
旁边站立一个狗模狗样的男子,身后则有一千二百草头神列阵森严,旌旗猎猎,戈矛映日。
“快!”
杨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将怀中的婴孩递到刘彦昌怀里,声音急促而颤抖:
“抱着两个孩子进屋!”
刘彦昌接过婴孩,转身就往屋里跑,杨婵深吸一口气,迎上前去,站在桃林中,仰头望着云端的那道身影。
“三圣母。”
那银甲黑袍的男子开口,声音冰冷如铁,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
“你触犯天条,私配凡人,诞下仙凡孽种,还不速速与我重返天庭接受惩罚!”
杨婵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哀求:“二哥......”
“住口!”
杨戬冷声打断:“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众将听令,拿下!”
话落,一千二百草头神转瞬落下,如同银色的洪流,从云端倾泻而下,将杨婵团团包围。
杨婵心念一动,乍现一道无比刺眼的七彩神光,似是太阳炸裂,照亮了整片天地。
瞬息之间,大半的草头神接连发出惨叫声,身体被七彩神光击中,整个人都被轰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杨婵站在原地,周身七彩光芒流转不息,长发在风中狂舞,衣袂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一尊降临凡间的女神。
杨戬的眼神一凝,就听到下方屋内传出的婴孩哭啼声,虽说声音清亮悦耳,却如同千万根针,刺入他的心脏。
杨戬眉心的竖纹光芒一闪,一道凌厉的光芒激射而出,直直地射向那座房屋。
“轰隆”一声,房屋立时四分五裂,瓦砾飞溅,木屑横飞,杨婵眼疾手快,手中宝莲灯化作一道七彩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怀抱两个孩子的刘彦昌带离了华山。
便见七彩光芒如同一道彩虹,横贯天际,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天边。
“冥顽不灵!”
杨戬的声音冰冷如铁,伸手往下一压,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仿佛能掌握天地。
随着一声巨响,山石崩裂,尘土漫天,偌大华山地动山摇,从中间裂开,如同一颗被劈开的鸡蛋,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杨婵的身体猛地一沉,整个人顺势跌落至山底,坠入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而这个时候,杨戬立在云端,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
十六年后。
一个坐落在一片青山绿水之间不大的村落中,村中住着几十上百户人家。
村东头有一家灯笼店,虽店面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门口挂着几盏各式各样的灯笼,有圆形的,有方形的,有动物形状的,有花卉图案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屋舍后宅,刘彦昌正在不断教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只见少年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几分机灵和顽皮,穿着一身褐色粗布衣裳,
“爹.....爹,你先别打,听我解释啊!”刘沉香一边躲闪,一边求饶。
“好,跪下说。”刘彦昌怒气冲冲地丢下手中的木棍,木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刘沉香乖乖地跪了下来,耷拉着脑袋,活像一只被抓住了的兔子。
“私塾外一直都有那个马蜂窝,每日嗡嗡叫,吵得我们根本不能安心读书。”刘沉香抬起头,一脸无辜:
“我们这才决定把它捅掉。谁知崔先生正巧走来,明明是他自己倒霉......”
刘彦昌怒其不争地打断道,声音中满是失望:
“沉香啊沉香,在学堂里你书读得最差,现今更是犯了错误,嘴里没一句实话,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怎么就不能跟你大哥多学点好?”
刘沉香嘴角一撇,小声嘟囔道:
“您书读得多,不也就是个卖灯笼的吗?”
刘彦昌的脸色一僵: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刘沉香又耷拉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