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场回学校的路上，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像冰水泼过来。
姜思凡把手插进口袋里，低着头走路，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何令仪踮起脚尖亲他脸颊的时候，嘴唇软软的，带着一点润唇膏的甜味。
她靠过来的时候，围巾上的流苏蹭到他下巴，痒痒的。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和她这个人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被亲过的地方还有点烫，像是被烙了一个印。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
他又想起她站在广场上大喊的样子。
声音那么亮，那么脆，像冬天里的一把火。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她，她也不怕，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做了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
他叹了口气。
答应她了。
高考结束之后，当她男朋友。
他走得慢了一些，鞋底踩在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脑子里又冒出温婉的脸。
她低着头说“班长，今天谢谢你”的样子，她抱着诗集站在路灯下脸红的样子，她接过围巾时手指碰到他指尖的样子。
姜思凡知道，他对温婉有一种说不清的责任感。
不是同情，不是愧疚，就是想对她好。
想让她开心，想让她笑，想让她不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可是现在他答应了何令仪。
他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只知道，刚才那一刻，他不想让何令仪失望。
她等了他那么久，从见面的第一刻开始。
他不能让她失望。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温婉发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段视频。
点开，烟花一朵一朵地冲上天空，红的、绿的、紫的、金的，把整个屏幕都照亮了。
画面晃得厉害，能看出来是手机拍的，不太稳，但能听到烟花炸开的声音，还有几个女生在笑。
温婉：【这个真好看呀，班长，我们现在在陆叔叔的庄园里。】
姜思凡盯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庄园？
他去过的地方。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姜思凡：【你们现在在庄园？那我立刻过去。】
早在一小时前。
陆帆便想着给姜思露一个印象深刻的跨年夜。
于是，当姜思露上楼的时候，他又把女儿叫了下来。
当姜思露得知陆帆想要在庄园里放烟花时，很是兴奋。
随即她又询问着陆帆：“爸爸，我能叫上舍友他们一块吗？”
“当然可以了。”陆帆微笑着。
姜思露又想了想，问道：“那哥哥呢？我能叫上哥哥吗？”
陆帆听后，思考了一会儿。
其实他知道姜思凡已经不在学院了。
早在刚刚就已经和何令仪一块跨年看烟花去了。
现在去叫他自然不合适。
于是陆帆便主动说道：“你哥今天晚上应该有事，我刚刚问过他了。”
“原来如此，他是跟温婉姐约会去了吗？”姜思露好奇起来。
随即她便给温婉发了一条消息。
姜思露：【温婉姐，你和我哥在一块吗？】
此时的温婉正在宿舍，她看到姜思露这条消息后面回复：【我在宿舍呀。】
姜思露没想到姜思凡约的竟然不是温婉，一时间也有些好奇。
她想了想，询问着陆帆：“爸爸，那我能邀请温婉一块来吗？她在学校宿舍。”
“好啊。”陆帆笑了笑。
“那我现在去叫她们。”
姜思露快速上楼。
当陆遥他们得知陆帆要在庄园里放烟花时，一个个都很是激动。
为了不耽误时间，她们也都快速的收拾好，准备下楼。
下楼的时候，刘诗婷小声的询问着姜思露：“思露，你哥会来吗？”
一旁的陆遥听后，也好奇的问着：“对对对，你哥会来吗？”
“我哥他有事，应该不来。”姜思露回答。
“那好吧~”
就这样，几个女生坐上了车，随即往金陵理工学院的方向驶去。
不多时，略带腼腆的温婉也上了车。
刘诗婷和陆遥见过温婉，所以微笑的点点头。
而宋苗苗并没有见过，她以为是姜思露的好友。
很快，她们便来到庄园。
庄园的草坪上，几十桶烟花一字排开，从主楼门口一直延伸到湖边。
陆帆让人提前布置了两个小时，光是架设发射装置就花了将近两万块。
烟花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是他专门从浏阳订购的顶级定制款，每一发都有独特的颜色和造型。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陆帆带着几个女生走到草坪中间。
老罗拿着遥控器站在远处，冲他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吗？”陆帆笑着问道。
几个女生兴奋地点头，陆遥已经举起了手机，宋苗苗攥着姜思露的袖子，刘诗婷站在最后面，嘴角带着笑。
温婉站在角落，手里也举着手机，准备拍视频。
陆帆对老罗做了个手势。
第一发烟花冲上天空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谁在夜空中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它炸开了，不是普通的一朵，而是一棵金色的柳树，枝条垂下来，丝丝缕缕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泼了一盆金水。
几个女生同时“哇”了一声。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一发接一发地冲上去，整个夜空像是被点燃了。
红色的是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在空中绽开，一朵还没散尽，另一朵已经开了。
蓝色的是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铺满了半边天。
紫色的是星云，旋转着、扩散着，像是把银河搬到了头顶上。
最震撼的是最后那一组。
十二发同时升空，在三百米的高处同时炸开，拼出了“2026”四个数字，金光闪闪的，足足在天空中停留了五六秒才慢慢消散。
陆遥的手机一直没放下来过，嘴里不停地念叨：“太夸张了太夸张了，这得多少钱啊？”
宋苗苗和温婉已经说不出话了，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刘诗婷站在后面，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天空。
这些年她也看过不少美丽的烟花，但今晚这一个烟花，是她觉得最贵的一次！
姜思露仰着头，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她看了好一会儿，转过头，发现陆帆正站在她旁边，也在看烟花，嘴角带着笑。
“爸爸。”她叫了一声。
陆帆低下头看她：“嗯？”
“这些烟花，花了多少钱？”
陆帆想了想，语气随意：“上百万吧，具体没算，老罗去办的。”
姜思露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上百万？就放这么一会儿？”
陆帆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好看就行，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姜思露低下头，很是感动。
陆遥在旁边听到了，凑过来喊道：“上百万？陆叔叔，您也太豪了吧！”
宋苗苗也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从小到大看的烟花加起来，也没这些值钱。”
“就是就是，这烟花太好看了，我能记一辈子。”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着，姜思露站在中间，抱着那束花，笑得特别开心。
烟花放完了，夜空恢复了平静，只有几缕青烟在月光下慢慢散去。
草坪上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把整片草地照得暖洋洋的。
她觉得今晚的烟花一定是全金陵最贵的、最漂亮、最有意义的！
此时的温婉则站在角落，手机举得高高的，也在拍视频。
她拍完了，低头给姜思凡发消息，发完把手机攥在手里，等着回复。
姜思露从窗户上跳下来，蹦到她旁边，探着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笑嘻嘻地问：“温婉姐，是不是给我哥发消息呀？”
温婉的脸一下子红了，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支支吾吾地说道：“嗯......我给他发一下烟花的视频。”
姜思露看着她那副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哥也真是的，今天跨年夜竟然不陪在你身边，等下次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温婉连忙摆手，声音都急了：“不用不用，他一定有他的原因，他......他可能跟舍友在一起吧。”
“你还是那么向着他。”姜思露拉着她的手，故意拉长了声音。
温婉低下头，脸更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遥从窗户那边跑过来，看到温婉，眼睛一亮，挥着手喊道：“温婉！又见面了！”
温婉抬起头，冲她笑了笑，脸还是红红的。
姜思露愣了一下，看看陆遥，又看看温婉，有些惊讶：“你们认识？”
陆遥笑嘻嘻地解释：“上次我去找思凡哥，他不在，就认识了温婉。”
陆遥拉着温婉的手，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道：“对了温婉，你有没有帮我问一下？思凡哥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啊？”
温婉愣了一下，手指在衣角上绞了绞，小声道：“他说......他说目前还不想谈恋爱。”
陆遥点点头，倒是一点都不失落，反而更有精神了，笑着说：“不想谈恋爱？那说明没有喜欢的，那我肯定有机会。”
温婉听着，心里忽然有些堵。
她想起姜思凡给她夹菜的样子，想起他握着她的手不放的样子，想起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样子。
他不想谈恋爱，是真的不想，还是只是不想跟她谈？
她不知道。
手机震了。
她低头一看，姜思凡回了消息。
姜思凡：【你们现在在庄园？那我立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