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时间里。
陆帆都陪着姜依夏干活着。
虽然姜依夏表面上还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但在忙活之余,她还是会时不时想起昨晚拥抱时的场景。
那种悸动。
那种久违的感觉。
与此同时。
温妈已经来到金陵了。
她是坐火车来的。
从县城出发,颠簸了十几个多小时,到金陵的时候已经快第二天中午了。
她晕车,即便坐火车一路上吐了两次,脸色蜡黄,嘴唇发白,下了车腿都是软的。
她扶着车站的柱子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瓶水,喝了一口,又塞回去。
包里还有几个馒头,是她昨晚蒸的,本打算路上吃,但胃里翻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
她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金陵理工学院的大门。
站在校门口,她抬头看着那块金字招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闺女在这儿上学,这是她第一次来。
不是不想来,是来不起。
来回车票要好几百,够家里吃一个月的菜了。
要不是为了那三十万块彩礼,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踏进这所大学的门。
她攥了攥帆布包的带子,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校园很大,路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地上铺着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她东张西望,不知道教务处往哪走。
来来往往的学生从她身边经过,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抱着书本,三三两两地说笑着。
温妈穿着那件大红色的棉袄,在一群年轻人中间格外扎眼,有人多看了她两眼,她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她问了一个路过的学生,人家指了路,她听不太明白,又问了一个,这才找到教学楼。
辅导员白老师正在办公室整理学生档案,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头发烫着小卷,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像是刚生过一场病。
她的手在门框上搭着,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泥。
“您好,请问您找谁?”白老师站起来,客气地问道
温妈走进来,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地上,搓了搓手,声音有些发虚道:“老师您好,我是温婉的妈妈,我来给孩子请几天假,家里有点事。”
白老师愣了一下,看了看温妈,又看了看门口。
她教了十几年书,见过不少家长,但像这样一声不吭就来的不多。
“温婉妈妈,您先坐,温婉她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温妈在椅子上坐下,低着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家里有点急事,她爷爷身体不好,想让她回去看看。”
白老师点点头,拿起手机:“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过来一趟,请假的事,你们母女商量好就行。”
电话拨出去,响了几声就接了。
白老师说:“温婉,你妈妈来了,在我办公室,她说要给你请几天假,你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温婉最终说道:“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白老师给温妈倒了杯水。
温妈接过来,双手捧着,没喝,低头看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她忍着没哭。
她想起上次骗温婉回去相亲的事,想起女儿在病房门口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她忘不了,像刀子一样,扎得她到现在还疼。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不是骗,她是来真的。
三十万已经到手了,她不能退。
温婉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温妈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个一次性杯子,水已经凉了,她一口都没喝。
杯子在她手心里转来转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叫了一声:“妈。”
温妈抬起头,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没有笑,而是严肃的,甚至带着几分命令的味道。
“婉儿,跟妈回去。”
温婉愣住了。
她没想到温妈这么直接,连寒暄都没有,开口就是让她回去。
她看了一眼白老师,白老师识趣地站起来:“你们母女聊,我去隔壁拿点东西。”
说完,她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办公室安静下来。
温婉站在门口,温妈坐在椅子上,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妈,回去干嘛?”温婉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已经攥紧了。
温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
她的手粗糙,满是老茧,握着温婉的手,像砂纸一样。
温婉的手很小,被她整个包住了,没挣开。
“家里有事,你回去就知道了。”温妈的声音很硬,不像是在商量。
温婉看着温妈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坚定,没有闪躲。
温婉的心往下沉了沉,声音有些发紧:“妈,您是不是又收了人家的钱?”
温妈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道:“你回去就知道了,别问那么多。”
温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她甩开温妈的手,退了一步:“妈,我不回去,您要是收了人家的钱,您自己退,我不会回去相亲的。”
“什么叫你自己退?妈养你这么大,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家里有急事,让你回去一趟都不行?”温妈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大了起来。
温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着:“妈,您每次都是这样,家里有事,家里有事,什么事?不就是想让我回去嫁人吗?我不嫁!”
“嫁人怎么了?女人不嫁人还能干什么?刘家条件好,人家给了三十万彩礼,你嫁过去吃不了亏,你不回去,这三十万你让妈拿什么还?”温妈的脸涨红地说道。
温婉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擦了擦,声音哽咽着:“妈,您怎么可以这样?我还在上学,我才十八岁,您就急着把我嫁出去?那三十万是您收的,不是我收的,您自己想办法。”
温妈急了,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你跟妈回去!今天必须走!妈车票都买好了,下午的车!”
“我不走!您别逼我!”温婉挣扎着,甩开她的手。
母女俩在办公室里拉扯着,温婉的胳膊被温妈攥出了红印子。
温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咬着牙,就是不松口。
温婉趁温妈喘气的间隙,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手机,摸到姜思凡的号码。
她飞快地打了几个字。
温婉:【班长,我妈来了,她要带我回去,说是收了人家三十万,你快来!】
发完,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等着回复。
手机很快震了。
姜思凡:【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温婉:【教学楼三层,白老师办公室。】
姜思凡:【等着,别怕。】
温婉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定了定。
她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看着温妈。
温妈正叉着腰,气呼呼地瞪着她,胸口起伏着,大红色的棉袄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妈,我不回去,您死了这条心吧。”温婉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发抖。
温妈冷笑了一声:“你不回去也得回去。今天就是绑,我也把你绑上车。”
姜思凡到的时候,跑得气喘吁吁的。
他从工作室一路跑过来,教学楼在三楼,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到了门口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才推开门。
他看到温婉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鼻子也红了,嘴唇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