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
姜国强五点半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
潘兰芳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拎着锄头出了门。
田里的稻子已经收了,地空着,他打算翻翻土,种点冬菜。
走到田埂上,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杵,脱了外套搭在田埂边的树杈上,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清晨的地里凉丝丝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解放鞋。
他弯着腰,一锄头一锄头地翻土,动作不紧不慢,干了几十年的活,每一锄头下去都恰到好处。
干了大半个小时,太阳升起来了,雾气散了,田里的光线亮堂起来。
姜国强直起腰,捶了捶后背,正想歇口气,忽然觉得右脚踝一阵刺痛。
他低头一看,一条拇指粗的蛇正从他的脚边窜开,身子在草丛里一闪,不见了。
姜国强愣了一下,低头看脚踝。
两个小红点,渗着血。
他蹲下来,用手挤了挤伤口,挤出来一点血,不疼,有点麻。
“没事,小蛇,没毒。”他自言自语,站起来继续干活。
但走了两步,腿有点发软。
他又蹲下来,看了看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红,有点肿了。
“老东西,该不会是竹叶青吧?”他嘟囔了一句,掏出手机想给潘兰芳打电话,翻了半天,手机没电了。
他叹了口气,扛着锄头,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腿越来越沉,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鞋都快穿不进去了。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
村口小卖部的老刘头正坐在门口抽烟,看到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哎呀,国强叔,你这是咋了?”
“没事,被蛇咬了一口。”姜国强摆摆手,想继续走。
老刘头跑过来,扶住他,低头一看脚踝,脸色都变了:“哎呦喂,这肿得,怕是毒蛇啊!你等着,我叫我儿子开车送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小伤,回去用草药敷敷就行。”姜国强还想逞强。
老刘头不理他,扯着嗓子喊:“建国!建国!快出来!你国强叔被蛇咬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屋里跑出来,看了看姜国强的脚踝,二话不说,扶着他上了自家那辆面包车。
到了镇卫生院,医生一看,皱着眉头说:“这蛇毒不轻,我们这儿没有抗蛇毒血清,得赶紧送县医院。”
老刘头的儿子又发动车子,往县城赶。
一路上姜国强的脸色越来越差,嘴唇发白,额头上直冒冷汗。
他闭着眼睛,咬着牙,一声不吭。
老刘头的儿子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婶子,你快到县医院来,国强叔被蛇咬了,我们在路上了。”
潘兰芳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喂鸡。
她一听,手里的鸡食盆子掉在地上,玉米粒撒了一地。
“啥?被蛇咬了?咋样了?严不严重?”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医生说有点严重,得赶紧送县医院,您别急,我们这就到了。”
潘兰芳挂了电话,手抖得不行,赶紧给姜依夏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妈,怎么了?”姜依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依夏啊,你爸被蛇咬了,在去县医院的路上,你快来,你快来啊!”潘兰芳说着说着就哭了。
姜依夏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被蛇咬了?什么蛇?有没有毒?”
“不知道啊,人家打电话来说的,我还没看到人呢,你快来吧,我害怕......”
“妈您别急,我马上过去,您也赶紧去县医院,咱们在那儿碰头。”姜依夏说完,挂了电话,又给姜明打。
姜明正在健身房上班,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会员做指导。
他听完,脸都白了,跟店长请了假,开车就往县医院赶。
姜依夏从花店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县医院的地址。
坐在车上,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在陆帆的名字上停了一下。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依夏?怎么了?”陆帆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这个点她很少主动打电话。
“陆帆,我爸被蛇咬了,在去县医院的路上,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县医院的医生?”姜依夏的声音有点哽咽。
“哪个县医院?青山县人民医院?”陆帆的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
“对。”
“我知道了,你别急,我马上安排,你自己开车还是坐车?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挂了电话,姜依夏靠在座椅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陆帆挂了电话,立刻拨了佳丽的号码。
“佳丽,青山县人民医院,有没有关系?”
佳丽愣了一下:“陆总,怎么了?”
“姜叔被蛇咬了,在去那儿的路上,你马上联系医院,安排最好的医生,准备好抗蛇毒血清,不管什么蛇,先把各种类型的血清都备上。”
“明白,我马上办。”
陆帆又拨了一个号码,是他在青山县安排的“人手”。
自从上次潘兰芳出事之后,他就在青山镇和青山县都留了人,以防万一。
“老赵,你马上带人去青山县人民医院,有个叫姜国强的病人,被蛇咬了,你到了之后盯着,有什么需要立刻办,钱不是问题。”
“另外,你赶紧找人去田地里找一下蛇,方便医生判断。”
“好的,陆总。”
挂了电话,陆帆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还是不放心。
现在从金陵到县城
县医院急诊室。
姜国强被推进来的时候,右脚踝已经肿得发紫,小腿也肿了一圈,人有点迷糊,但还清醒着。
医生看了一眼,立刻说道:“典型的蛇咬伤,有明显的红肿和瘀斑,怀疑有毒,马上抽血查凝血功能,准备抗蛇毒血清。”
护士推着他去做检查,老刘头的儿子跑前跑后帮着办手续。
潘兰芳赶到的时候,姜国强已经躺在急诊观察室了,腿上打着点滴,脸色蜡黄。
“老头子!老头子你咋样了?”潘兰芳扑过去,拉着姜国强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姜国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声音有点虚:“哭啥,又死不了。”
“你都这样了还嘴硬!”潘兰芳抹着眼泪道:“你说你一大早去地里干啥?家里缺那口吃的吗?”
姜国强没接话,闭着眼睛,眉头皱着。
姜明是第二个到的,跑进急诊室的时候气喘吁吁的。
“妈,爸咋样了?”
“还不知道,医生说等检查结果。”潘兰芳拉着儿子的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姜明看了看姜国强的脚踝,倒吸了一口凉气。
“医生呢?我去找医生问问。”
姜明刚要走,急诊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护士。
他看了看姜国强的病历,对姜明说:“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他儿子。”
“你父亲的情况,我们初步判断是竹叶青咬伤,已经用了抗蛇毒血清,但还需要观察,目前凝血功能有异常,可能需要进一步治疗。”
“你们放心,我们医院已经协调了最好的资源,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姜明愣了一下,这个医生的态度好得有点不寻常。
“谢谢医生,麻烦您了。”
“应该的,陆总打过招呼了,你们安心。”医生说完,又叮嘱了护士几句,匆匆走了。
姜明转头看着潘兰芳:“妈,你给陆总打电话了?”
潘兰芳低下头,搓了搓手:“我没打......是依夏打的吧?”
话音刚落,姜依夏推门进来了。
她跑得满头是汗,脸上还挂着泪痕。
“爸!”她冲到床边,看着姜国强蜡黄的脸和肿得发紫的脚踝,眼泪又涌了出来。
姜国强睁开眼,看了看闺女,嘴角动了动:“来了?没啥大事,别哭。”
姜依夏擦了擦眼泪,拉着姜国强的手,没说话。
姜明走过来,小声问道:“姐,你给陆总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