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姜思凡就醒了。
他躺在酒店沙发上,外套盖在身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光,细细的。
他翻了个身,沙发太小,腿伸不直,膝盖顶在扶手上,硌得生疼。
昨晚几乎没睡。
何令仪在床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把被子踢开一点,又拉回去。
姜思凡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温婉的脸,何令仪的脸,两张脸交替出现,像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地翻。
他翻来覆去,沙发吱吱呀呀地响,他怕吵醒何令仪,不敢动了,就那么睁着眼睛,等着天亮。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何令仪发来的?
不是,是闹钟。
七点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脖子僵得像一块木头。
床上传来动静,何令仪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露出一截肩膀。
她穿着一件吊带睡衣,肩带细细的,挂在锁骨上,皮肤白得发光。
姜思凡赶紧别过脸去,站起来,走到窗边。
“思凡哥哥,你起这么早?”何令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像棉花糖。
“嗯,睡不着。”姜思凡没回头。
“是不是沙发不舒服?”何令仪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蓬蓬的,像个小狮子:“我就说让你睡床上嘛。”
“没事,习惯了。”姜思凡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你去洗漱吧,今天带你去沙面逛逛。”
“好!”何令仪跳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跑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磨砂玻璃又透出了那个朦胧的轮廓。
姜思凡赶紧走到窗边,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窗外的广州塔上。
塔身的灯已经灭了,灰蒙蒙的,像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子。
何令仪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脸上带着淡妆,嘴唇涂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走吧!”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姜思凡的胳膊。
两人出了酒店,在路边的小店吃了碗云吞面。
何令仪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夸,说羊城的云吞面比金陵的好吃多了。
姜思凡看着她吃,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早饭,两人去了沙面。
沙面是羊城的一个小岛,上面全是欧式老建筑,绿树成荫,安静得很。
何令仪挽着姜思凡的胳膊,在石板路上慢悠悠地走着,看到好看的建筑就停下来拍照,拍完建筑又拍自己,拍完自己又拉着姜思凡拍合照。
“思凡哥哥,你笑一个嘛。”何令仪举着手机,皱着眉头道。
姜思凡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
“你这笑得比哭还难看。”何令仪笑着道,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姜思凡站在一棵大榕树下面,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的脸上,一块亮一块暗的,表情确实有点僵硬。
何令仪看着照片,笑了起来,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像不像一个机器人?”
姜思凡看了一眼,也笑了起来:“像。”
从沙面出来,两人去了上下九步行街。
人很多,挤来挤去的,何令仪紧紧挽着姜思凡的胳膊,生怕走散了。
她看到路边有卖糖葫芦的,拉着姜思凡跑过去买了一根,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
“好酸!”她吐了吐舌头。
姜思凡笑了起来:“谁让你买这个的?”
“看起来好吃嘛。”何令仪把糖葫芦举到他嘴边:“来,你尝尝。”
姜思凡犹豫了一下,咬了一颗,确实酸,酸得他皱起了眉头。
何令仪看着他的表情,笑得弯了腰。
逛了一上午,两人在上下九吃了午饭。
姜思凡点了几个羊城特色菜。
清远鸡、叉烧、菜心,还有一个例汤。
何令仪吃得很满足,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说吃撑了。
“下午去哪儿?”何令仪问道。
“你想去哪儿?”
“嗯......”何令仪想了想,“你小时候住哪儿?带我去看看?”
姜思凡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看着她。
“怎么了?”何令仪歪着头。
“没什么。”姜思凡摇了摇头:“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早就拆了,现在是商场。”
“哦。”何令仪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爸妈住哪儿?要不我去你家坐坐。”
姜思凡的脸色变了变,筷子在手里转了一下,没接话。
何令仪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摆了摆手,笑着道:“我开玩笑的!思凡哥哥你别当真,我就是随口一说。”
“去你家多尴尬呀~我又不认识你爸妈,不去了不去了。”
她说完,低下头喝汤,喝了两口,又抬起头,笑着道:“我就是想着,来都来了,要是能见见叔叔阿姨就好了,不过我也知道不合适,我一个高中生,突然跑人家家里去,多奇怪啊,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姜思凡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有一点点失落。
“没事。”他笑着道:“以后有机会再说。”
“嗯!”何令仪用力点了点头,又笑了起来,“以后肯定有机会,等我高考完了,考上大学后,就找机会来见叔叔阿姨!”
姜思凡笑了笑,没接话。
下午,两人去了北京路步行街。
何令仪买了一堆东西。
给张姨的丝巾,给同学的伴手礼,给自己的一双小白鞋。
姜思凡帮她拎着袋子,跟在后面,像个搬运工。
“思凡哥哥,你累不累?”何令仪回过头,看着满手袋子的姜思凡,笑着道。
“不累。”姜思凡摇了摇头。
“骗人。”何令仪跑过来,从他手里接过几个袋子:“我帮你拿几个。”
“思凡哥哥,今天是我在羊城最后一个晚上了。”何令仪忽然说道,声音低了一些。
姜思凡愣了一下:“明天就走了?”
“嗯,明天上午的飞机。”何令仪低下头,踢着地上的一块小石子,“我妈说我爸想我了,让我早点回去,寒假作业也不少,还要补课。”
姜思凡没说话。
“今晚你还能陪我吗?”何令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水光:“最后一个晚上了,我一个人住酒店害怕。”
姜思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
何令仪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两人在商场里吃了晚饭,然后沿着珠江边走回酒店。
江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何令仪挽着姜思凡的胳膊,靠着他的肩膀,走得慢悠悠的。
“思凡哥哥,羊城真好。”她轻声道:“我以后一定要再来羊城。”
“好!”
“那说好了,等我来了,你要带我吃遍羊城所有好吃的。”
“好。”
何令仪笑了起来,把脸埋进他的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姜思凡没听清。
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了。
何令仪把买的东西放在桌上,转头看着姜思凡,笑着道:“思凡哥哥,你先坐,我去洗个澡。”
姜思凡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
何令仪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走进了浴室。
磨砂玻璃又亮了起来,水声哗哗的,姜思凡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大,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过了二十分钟,何令仪出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睡裙,吊带的,裙摆到大腿中间,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腿。
头发还没吹干,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顺着皮肤往下滑。
“思凡哥哥,要不你帮我吹一下~”她的声音软软道。
“好。”姜思凡接过吹风筒,紧张地拨弄着她的秀发。
何令仪见差不多了,便提议着:“好啦,思凡哥哥,你去洗澡吧~”
“嗯。”
姜思凡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领口有些开,甚至事业线还能明显看到里头,便赶紧把目光移开,站起来,快步走进浴室。
他洗了很久,冷水冲了一遍又一遍,冲得皮肤都发红了,才关掉水,穿上衣服走出来。
何令仪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胸口,头发散在枕头上,睡裙的吊带滑下来一根,露出圆润的肩膀。
她看到姜思凡出来,拍了拍身边的床,笑着道:“思凡哥哥,今晚别睡沙发了,不舒服,你睡床上吧。”
姜思凡摇了摇头:“不用,沙发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昨晚翻来覆去一晚上,我听到了。”何令仪皱着眉头道:“沙发那么短,你腿都伸不直,怎么睡?你明天还要送我上飞机,顶着两个黑眼圈像什么样子?”
姜思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就睡床上嘛,我不介意的。”何令仪笑着道:“我相信你。”
姜思凡看着她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这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何令仪歪着头看着他。
“男女授受不亲。”姜思凡再一次说道。
何令仪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思凡哥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老土?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男女授受不亲,我们是清白的,怕什么?”
姜思凡还是站着没动。
“你要是不睡床上,我就生气了。”何令仪把脸一板,做出生气的样子。
姜思凡看着她,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
他坐得很靠边,离何令仪远远的,半个屁股悬在外面。
“你坐那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何令仪笑着道,往旁边挪了挪,把中间的位置让出来:“你睡中间,我保证不碰你。”
姜思凡犹豫了一下,把腿放到床上,躺了下来。
他躺得很靠边,侧着身子,面朝天花板,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像一根木头。
何令仪关了灯。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光。
安静了一会儿。
“思凡哥哥,你睡着了吗?”何令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
“没有。”
“我也睡不着。”
又安静了一会儿。
“思凡哥哥,我跟你说个事。”何令仪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随后又往姜思凡这边挪了一点,胳膊碰到了他的胳膊。
姜思凡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动。
“思凡哥哥,你冷吗?”何令仪问道。
“不冷。”
“我有点冷。”何令仪说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往他这边挪了一点。
这下两个人的胳膊贴在一起了,她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
姜思凡的心跳快了起来,他往旁边挪了挪,想拉开一点距离,但床就这么宽,他已经挪到边上了,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你别挪了,再挪就掉下去了。”何令仪笑着道,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往中间来点。”
姜思凡被她拉了一下,身子往中间滑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膀碰到了一起。
“思凡哥哥,你身上好热。”何令仪的声音很轻。
“嗯,我体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