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两天,别墅里张灯结彩,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姜思露把彩灯又加了一圈,从客厅一直绕到楼梯扶手,晚上一开电,整栋楼都亮闪闪的。
但温婉这两天话变少了。
早上起来,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屏幕上是爷爷的号码,她拨了,那边没人接。
又拨,还是没人接。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发了一会儿呆。
姜思露推门进来,看到她坐在床边,问道:“温婉姐,你怎么还穿着睡衣?快换衣服,今天要去超市买年货。”
温婉回过神来,笑了笑:“好,马上。”
她换好衣服,跟着姜思露下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回拨。
姜依夏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炖着鸡汤,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姜思露探进头去喊了一声“妈,我们去超市了”,姜依夏应了一声“去吧,早点回来”。
陈贺的车停在门口。
姜思露拉着温婉上了车,姜思凡坐在前面,手里拿着手机,也在看什么东西。
“哥,你看什么呢?”姜思露问着。
“没什么,查一下商场营业时间。”姜思凡锁了屏。
车子往市区的方向开。
温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
街上到处是过年的装饰,红灯笼、福字、春联,商店门口放着喜庆的音乐。
她想爷爷了。
她的眼眶红了,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姜思露注意到她的表情,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温婉姐,你怎么了?”
“没事。”温婉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
“是不是想爷爷了?”姜思露问。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
姜思露没再问,握了握她的手。
到了超市,姜思露推着购物车,一样一样地往车里扔东西。
瓜子、花生、糖果、饮料、水果,看到什么拿什么。
温婉跟在她后面,偶尔帮她递一下东西,但心思明显不在这儿。
“温婉姐,你说这个糖好吃吗?”姜思露拿起一袋奶糖,回头问她。
温婉看了看,点了点头:“好吃。”
“那就买两袋。”姜思露扔进车里。
姜思凡在旁边挑对联,拿起一副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副。
他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副字写得比较端正的,墨色浓黑,笔锋有力。
“哥,你挑好了没?”姜思露喊。
“好了。”姜思凡把对联放进车里。
三个人在超市里逛了一个多小时,买了一大车东西。
陈贺帮忙把东西搬上车,后备箱塞得满满的。
回到家,姜思露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
温婉帮她把糖果装进果盘里,瓜子花生倒进干果盒里,水果洗干净摆在果篮里。
她做得很仔细,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的,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姜思凡拿着对联去门口贴。
他搬了把椅子,站在上面,把旧对联撕下来,新的贴上去。
上联、下联、横批,贴得端端正正的。
姜依夏从厨房出来,看了看对联,点了点头:“不错,正了。”
姜思凡从椅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笑了。
姜思露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福字:“哥,这个贴哪儿?”
“贴大门上,正着贴。”姜思凡说。
“我知道。”姜思露踮起脚尖,把福字贴在大门正中间,拍了拍,退后两步看了看,“歪了。”
“没歪。”姜思凡说道。
“歪了。”姜思露坚持着。
姜思凡走过去看了看,确实歪了一点,帮她调整了一下。
姜思露这才满意,拍着手进屋了。
傍晚,陆帆在庄园里处理完最后一点事,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手机。
他翻到陈贺的号码,拨了过去。
他问着:“陈贺,温婉的爷爷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老板,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下午就能到羊城,护工跟着,一路有人照顾。”陈贺答道。
“酒店订好了?”
“订好了,离别墅不远,五星级的,房间在一楼,方便老人家进出。”
陆帆点了点头:“好,明天你亲自去接,路上稳当点。”
“明白,老板。”
挂了电话,陆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庄园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草坪上的路灯把整片草地照得昏黄。
他想起温婉那孩子,安安静静的,从不主动要什么。
给她买手机和电脑的时候,她眼眶红红的,一个劲地说“太贵重了,不能要”。
她不是不想要,是不好意思要。
从小没人给过她什么,她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
他笑了笑,站起来,去洗了个澡。
第二天上午,姜思凡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昨天在商场转了一圈,什么都没买到。
今天再不去,明天就是除夕了,商店该关门了。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骑上电动车,往市区开。
街上很多店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春节休息,初八营业”的告示。
他骑着车一条街一条街地转,从东街转到西街,从西街转到南街,还是一无所获。
他停在一家书店门口,门开着,他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是空的。
又走到一家文具店门口,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摇了摇头。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有点急。
他想起姜思露送的那个钱包,刻了“L”的,有心意,有温度。
他想起她神秘兮兮地带他去房间看那幅画时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昨天下午,姜思露把他拉到房间门口,神神秘秘地说:“哥,你进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跟着进去,姜思露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画框,用布包着,小心翼翼地打开。
是一幅画,画的是他们一家人在长隆的那张合照。
姜依夏在中间,左边是姜思露和陆帆,右边是他和温婉。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都笑得很自然。
姜思露用彩铅一笔一笔画的,每个人物的神态都抓得很准,连陆帆眼角的那条细纹都画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画的?”他当时愣住了。
“回来就开始画了,画了好几天。”姜思露笑着道:“你看爸爸这个笑,像不像?”
他看了看,点了点头:“像。”
“哥,你准备了什么?”姜思露问。
他支吾了一下,没回答。
现在他站在街边,手里攥着手机,心里空落落的。
姜思露那么用心,他不能随便买个东西糊弄。
可他能买什么呢?陆帆什么都不缺。
他骑着车又转了一圈,在一家手工皮具店门口停下来。
门开着,里面还有几个客人在挑东西。
他走进去,看了一圈,钱包、钥匙包、卡包,和姜思露买的那家差不多。他拿起一个钥匙包看了看,又放下。
店员走过来,笑着问:“先生,需要什么?我们这里可以定制刻字的。”
“不用了,谢谢。”他摇了摇头,出了门。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门口挂着一个展示柜,里面摆着一条皮手链,深棕色的,细细的,编得很精致。
手链中间有一个小小的金属扣,上面可以刻字。
他走回去,指着那条手链:“这个,可以刻字吗?”
“可以的,您想刻什么?”
他想了想,说:“刻一个‘F’。”
“好的,您稍等。”
他付了钱,站在柜台前等着。
店员动作很快,几分钟就好了。
他接过手链,翻过来看了看,那个“F”刻得很小,但很清晰。
他把手链放进口袋里,出了门。
回到家,他把手链藏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关上门,坐在床边,心跳有点快。他
想起陆帆给他买的那套欧文签名装备,想起他说的“我让美国的朋友要到的”,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好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出了房间。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别墅门口。
温婉正在厨房里帮姜依夏洗菜,听到外面有动静,没在意。
姜思露从楼上跑下来,跑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冲厨房喊:“温婉姐,你快出来!”
温婉擦了擦手,走出来,站在门口。
车门打开了,陈贺先下来,然后转过身,扶着一个老人下了车。
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戴着一顶毛线帽,脸上皱纹很深,但精神头还好。
他站在车边,眯着眼睛看了看眼前的别墅,又看了看门口的人。
温婉愣住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动了动,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婉儿。”老人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温婉的眼泪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