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这几天,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没有走亲访友,没有酒席应酬,一家人就在别墅里待着,吃饭、喝茶、聊天、看电视。
姜思露把彩灯每天晚上都开着,从客厅绕到楼梯扶手,一闪一闪的,整栋楼像个童话城堡。
初二那天下午,陆帆提议出去转转。
“老在屋里待着也没意思,湖边风景不错,开车过去二十分钟。”他站在客厅中间,手里端着杯茶,看着大家。
姜思露第一个响应,从沙发上跳起来,跑上楼去换衣服。
温婉也跟着去了,姜思凡坐在沙发上没动,陆帆看了他一眼,他站起来,说了句“我去换鞋”,也上楼了。
姜依夏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没看进去。
陆帆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低头看着她。
“去吗?”他问着。
姜依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翻书:“你们去吧,我在家待着。”
“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家待着干嘛?”陆帆乐呵着:“走走走,换衣服去。”
姜依夏没动。
陆帆又说了句:“思露盼着全家一起出去,你忍心让她失望?”
姜依夏合上书,叹了口气,站起来上楼了。
陆帆站在客厅里,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笑了笑。
陈贺把车开到门口。
陆帆坐在副驾驶,姜依夏坐在他后面,姜思露坐在中间,温婉靠窗,姜思凡坐在最后一排。
车子往湖边开,路两边的树还是绿的,偶尔有几棵紫荆花开着,粉粉的。
羊城的冬天不冷,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但不刺骨。
姜思露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回头冲姜依夏喊:“妈,外面的空气好新鲜!”
“把窗户关上,感冒了怎么办?”姜依夏皱着眉头道。
“不会的,就开一点点。”姜思露不肯关。
“开一点点也不行,风灌进来,后面的人冷。”
温婉笑着说:“阿姨,我不冷。”
姜依夏看了看温婉,又看了看姜思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湖边。
湖不大,但水很清,阳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的。
远处是山,山不高,但连绵起伏的,一层一层叠过去,颜色从深绿到浅绿,最远的那层变成了灰蓝色。
湖边有一条栈道,木板铺的,沿着湖岸蜿蜒延伸。
栈道两边种着水杉,笔直笔直的,叶子已经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姜思露第一个跳下车,跑到栈道上,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回头冲大家喊:“你们快点!”
温婉跟着她走过去,两个人并排走在栈道上,姜思露指着远处的水鸟说“温婉姐你看”,温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几只白鹭在湖面上飞,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姜思凡走在她们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
陆帆和姜依夏走在最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两条平行线。
栈道走到一半,姜思露已经拉着温婉跑远了。
姜思凡跟在她们后面,也走远了一些。陆帆看着前面三个孩子的背影,侧过头看了姜依夏一眼。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手也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姜依夏的手像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可别乱来,孩子在这儿,我可不想待会打你。”
陆帆把手收回去,笑了笑,没再伸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湖面上吹过来一阵风,把姜依夏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伸手拨了一下,头发又飘起来,她又拨了一下。
“依夏。”陆帆叫着姜依夏。
“嗯。”
“你还没原谅我吗?”
姜依夏没看他,看着前面的湖面,声音很平静:“我现在只是不恨你了,没有说原谅你,没有说爱你,也没有说重新和你在一起。”
陆帆没说话。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其实她早就原谅他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也说不清。
也许是那次他在医院守了一整夜,也许是那次他把思露从海边救回来,也许是那次他在脱口秀上当众亲她的手背,也许更早,早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她不想这么快告诉他。
她怕。
怕他一旦得到,就不珍惜了。
怕他说“以后不会了”只是一时的冲动,怕时间长了,他又变回从前的样子。
陈奕迅那首歌怎么唱的?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姜依夏想看看,他会不会因为自己还没原谅,就中途放弃了。
“你放心,我会坚持下去的。”陆帆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道:“等到你原谅我的那一天。”
姜依夏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陆帆正看着前面的湖面,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
他没有看姜依夏,但说的话是对她说的。
姜依夏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耳朵有点烫。
“你倒是挺有信心的。”姜依夏调侃着。
“没信心也得有。”陆帆乐呵着:“总不能半途而废,都坚持这么久了。”
姜依夏没接话,但忍不住偷笑了下。
她赶紧收住,怕被他看到。
前面,姜思露已经跑到了栈道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观景台,木制的,伸到湖面上。
她站在观景台上,扶着栏杆,冲后面喊:“妈,你们快点!这里好漂亮!”
姜依夏加快脚步走过去,站在姜思露旁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是山,近处是水,水面上有几只野鸭在游,划出一道道水纹。
“好看吧?”姜思露笑着道。
姜依夏点了点头:“好看。”
姜思凡站在观景台的另一边,拿着手机在拍照。
他拍了几张风景,又转过身,偷偷拍了一张温婉。
温婉正趴在栏杆上看水里的鱼,没注意到他。
姜思露看到了,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哥,你偷拍温婉姐?”
姜思凡脸一红,把手机收起来:“没有。”
“我都看到了。”姜思露笑着道:“拍得怎么样?给我看看。”
“不给。”姜思凡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姜思露哼了一声,转身去找陆帆了。
陆帆站在栈道上,没有上观景台。
他靠着栏杆,看着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爸爸,你怎么不过来?”姜思露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
“过来了。”陆帆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
姜思露把他拉到观景台上,站在姜依夏旁边。
她看了看陆帆,又看了看姜依夏,忽然笑着说:“你们俩站在一起,还挺有夫妻相的。”
姜依夏脸红道:“思露,你干嘛?!”
“我没胡说,真的。”姜思露一脸无辜,看了看陆帆,“爸爸,你说是不是?”
陆帆笑了笑,没接话。
姜依夏的脸更红了,转身往栈道上走。
姜思露在后面喊:“妈,你别走啊,我开玩笑的。”
姜依夏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些。
陆帆看了姜思露一眼,笑道:“你故意的?”
姜思露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爸爸,我帮你呢。”
“帮倒忙。”陆帆笑着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姜思露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起来。
姜思露站在观景台上,看着这一切,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温婉说:“温婉姐,你看,多好看。”
温婉站在她旁边,点了点头:“嗯,好看。”
“以后每年过年,我们都来这里。”姜思露笑着道。
温婉笑了笑,没说话,但眼睛亮亮的。
车子往回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姜思露靠在温婉肩膀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温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盏一盏的路灯从车窗外掠过,明明暗暗的。
姜依夏坐在后排,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她从侧边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陆帆,他正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
寒假过得比想象中快。
一转眼,就到了要回金陵的日子。
姜思露前一天晚上就开始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