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羊城，天气已经有些热了。
花店门口的三角梅开了，紫红色的花瓣堆在墙头。姜依夏蹲在门口修剪枝叶，剪刀咔嚓咔嚓的，剪下来的枝条堆了一小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姜思露发来的消息。
姜思露：【妈，我接了个大单子，五千块！是一家园林公司，要做一套景观设计方案。】
姜依夏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擦了擦手，打了几个字：【好好做，别辜负人家信任。】
姜思露秒回：【嗯嗯，我知道！】
姜依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剪花枝。
丽姐从隔壁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夏妹子，你闺女又发什么好消息了？看你笑得合不拢嘴。”
姜依夏头也没抬，笑着道：“思露接了个设计单子，五千块。”
“五千块？”丽姐眼睛瞪大了，“你闺女有本事啊。”
“还早呢，做完了才算。”姜依夏嘴上这么说，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兴。
丽姐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感叹道：“你这两个孩子，都出息了。”
姜依夏没接话，手上的剪刀也没停。
......
金陵大学，女生宿舍。
姜思露挂了电话，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很是高兴。
宋苗苗从床上探出头来，好奇地问：“思露，什么事这么高兴？”
“接了个大单子，五千块。”姜思露转过身看着她，兴奋道：“一家园林公司，要做一套景观设计方案。”
宋苗苗从床上跳下来，凑过来看她的电脑屏幕：“什么公司？靠谱吗？”
“叫‘绿苑园林’，在淘宝上找到我的，说是看了我之前的作品，觉得风格很契合。”姜思露翻出聊天记录给她看：“你看，聊了好几天了，要求提得很详细。”
陆遥从卫生间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五千块的大单子，你做得了吗？”
“试试呀。”姜思露笑着道：“做成了就是五千块，够我两个月生活费了。”
刘诗婷坐在自己的床上，想了想后，便提醒着：“思露小心点，别被骗了。”
“不会的。”姜思露笑道：“我看过他们公司的官网，挺正规的，注册了好几年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姜思露把课余时间全扑在了这个单子上。
她查资料、画草图、建模、渲染，每天忙到深夜。
宋苗苗有时候半夜醒来，还看到她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睛盯着设计图一动不动。
“思露，还不睡？”宋苗苗迷迷糊糊地问。
“快了快了，你先睡。”姜思露头也没回着。
第七天晚上，她终于把整套方案做完了。
效果图、施工图、植物配置表，一样不少，打包成压缩文件，通过淘宝聊天窗口发了过去。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给客服发了一条消息：【您好，设计方案已完成，请查收。】
过了几分钟，对方回了：【收到，我们先看一下。】
姜思露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
她想着对方可能要先审核，便关了电脑，爬上床睡了。
第二天一早，她打开手机，看到淘宝后台有一条退款申请。
对方申请全额退款，理由是“设计方案不符合预期，风格差异较大”。
姜思露一下子坐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您好，请问具体哪里不符合？我可以修改的。】
对方客服回得很慢，隔了十几分钟才来一条：【不用修改了，整体方向就不对，我们找别人做了。】
姜思露急了，继续追问：【可是我已经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您之前提的要求我都一一满足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次对方直接没回。
姜思露又发了几条消息，石沉大海。
她看着那个退款申请，手指悬在“拒绝退款”的按钮上，犹豫了很久。
如果不拒绝，她一个星期白干了，一分钱拿不到。
如果拒绝，对方可能会申请淘宝介入，拖很久也不一定有结果。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同意退款”。
宋苗苗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坐在床边发呆，凑过来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那个单子黄了。”姜思露把手机扔在床上，声音闷闷着：“对方不满意，退款了。”
宋苗苗愣了一下，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再找下一个。”
姜思露点了点头，没说话。
过了两天，姜思露在刷手机的时候，忽然看到一条推送。
“绿苑园林官网更新了设计案例。”
她随手点进去，翻到“设计作品”那一栏，整个人僵住了。
第一张图，就是她做的那个方案。
效果图、施工图、植物配置表，一模一样，连水印都被裁掉了，换上了他们公司的LOGO。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截了图，翻到淘宝聊天记录，把截图发了过去：【你们什么意思？退款了还用我的方案？】
对方客服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这不是你的方案，这是我们自己设计的。】
姜思露气得手都在抖：【效果图里的植物配置和我做的一模一样，连标注的位置都没改，你说是你们自己设计的？】
这次对方没回。
姜思露又发了几条，还是没回。
她拨了淘宝上留的电话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接。
一个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不耐烦：“喂，谁啊？”
“我是之前给你们做设计的那个人，你们退款了还用我的方案，这是侵权！”姜思露的声音有些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男人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嘲讽：“侵权？你一个小学生，懂什么叫侵权？我们用你的方案是看得起你，给你增加履历，你还不知好歹？”
“我不需要这种看得起！”姜思露生气道：“你们这是骗稿，是违法的！”
男人的声音也大了，带着几分凶狠：“违法？你去告啊，看谁理你，一个在校大学生，还想跟我们公司斗？我告诉你，这事你闹大了对你没好处，我们公司有法务，你请得起律师吗？”
姜思露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让掉下来。
“我再说一遍，把方案下架，否则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她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行啊，你随便。”男人笑着道：“别到时候哭着求我们放过你。”
电话挂了。
姜思露握着手机，站在宿舍中间，一动不动。
宋苗苗从外面进来，看到她脸色不对，连忙问：“思露，你怎么了？”
姜思露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宋苗苗听完，气得脸都红了：“什么破公司？欺负人也不带这样的！”
陆遥也从床上跳下来，凑过来看那些截图，看完之后骂了一句脏话：“这种人，就该告他！”
刘诗婷坐在床上，看着姜思露，担心道：“思露，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报警。”姜思露擦了擦眼睛：“他们公司在江南市，我查过了，离金陵不远，坐高铁一个多小时，我收集了证据，去当地派出所报案。”
陆遥第一个响应：“我陪你去！”
宋苗苗也点头：“我也去。”
刘诗婷想了想，提议道：“叫上你哥吧，有个男生在，安全一些。”
姜思露点了点头。
“我联系他。”刘诗婷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陆遥看了刘诗婷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诗婷找到了姜思凡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思凡，思露出事了，有人骗了她的设计稿，还用她的作品，她要去江南市报警，你能不能一起来？】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回复。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
姜思凡：【什么事？说清楚。】
刘诗婷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姜思凡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我知道了，你们先别去，等我消息。】
刘诗婷把手机递给姜思露看。
姜思露看着那条“等我消息”，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
......
金陵理工学院，工作室里。
姜思凡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头。
温婉正在整理账本，看到他脸色不对，轻声问道：“怎么了？”
“思露出事了。”姜思凡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温婉听完，也皱起了眉头：“这种事，你们学生去报警，派出所不一定重视，而且对方在当地可能有关系。”
“我知道。”姜思凡点了点头，“所以我在想，这事得找......”
他没说完，温婉已经懂了。
“给陆叔叔打电话吧。”温婉轻声说道。
姜思凡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这种事，他出面比我们管用。”温婉解释道：“而且，他是你爸。”
姜思凡没说话，拿起手机，翻到陆帆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思凡？”陆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怎么了？”
姜思凡把事情说了一遍，从姜思露接单到对方骗稿退款，再到盗用作品、电话辱骂，一条一条说得很清楚。
陆帆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