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姜思露这边，遇到了一些麻烦。
自从工作室招了三个设计师之后，日子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轻松起来。
林远、苏晚、陈默，三个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林远做效果图又快又好，但不够较真，甲方提什么要求他都答应，改了三版五版也不嫌烦，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和最初的方案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晚踏实肯干，能下工地能跟现场，但方案能力弱，让她独立做一个项目的前期概念，她憋三天也憋不出来。
陈默经验丰富，方案能力强，沟通也好，但脾气大，看不上的东西直接就说“这不行”，不留面子。
三个人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桌子挨着桌子，椅子挨着椅子。
第一周还好，大家客气，互相请喝咖啡，聊以前做过的项目，气氛融洽得像一家人。
第二周开始，问题就冒出来了。
第一个项目是羊城总部的展厅改造。
姜思露把方案设计的任务交给了陈默，效果图交给了林远，施工图交给了苏晚。
听起来分工明确，但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陈默出的方案，林远觉得太保守。“这个空间动线太常规了，甲方想要的是有冲击力的体验感，你搞个中规中矩的流线，人家能满意？”林远指着陈默的草图，语气不重，但话不客气。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草图收回去改了一版。
第二版出来了，林远又说太花哨，落地有难度
陈默的脸色沉了下来，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那你来做”。
林远说我又不是做方案的，我是做效果图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但气氛很僵。
苏晚坐在角落里，耳机戴着，假装没听到。
姜思露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几杯奶茶，看到两个人板着脸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愣了一下。
她把奶茶放在桌上，问怎么了。
林远说没事，陈默说没事。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了“没事”，但谁也不看谁。
姜思露没再问，把奶茶分给大家，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她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知道自己得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老板，但她也是个大一的学生，比她手下的设计师都年轻。
她在学校里学的是设计，不是管理。
没人教过她，当两个员工吵架的时候，她应该怎么办。
她拿起手机，想给陆帆打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她不想什么事都找爸爸，上次招聘的事已经麻烦他了，这次再找他，她觉得自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她翻了翻通讯录，又放下了。
第三天，问题更大了。
陈默出的方案，林远做的效果图，甲方看了不满意，说风格不对，要求重新做。
林远觉得是陈默的方向有问题，陈默觉得是林远的效果图没把他的意图表达出来。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又呛了几句，这次声音大了，苏晚摘下耳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姜思露。
姜思露站起来，走到两个人中间。
“别吵了。”姜思露说道，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方案的事，我来跟甲方沟通，你们先把手里其他的活做完。”
林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回去了。
陈默也转回去了。
姜思露回到工位上，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想哭，但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拿起手机，翻到陆帆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思露？怎么了？”陆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
“爸爸。”姜思露的声音有些闷，“我有事想跟您说。”
“你说。”
姜思露把工作室的情况说了一遍。林远和陈默的分歧，甲方的修改意见，她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重复之前说过的话，但陆帆没有催她，一直在听。
说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思露，你听我说。”陆帆开口了，语气很平静，“你现在的身份不是设计师，是老板，老板不需要比员工专业，老板需要知道谁说的对。”
“可是我不知道谁说的对。”姜思露老实道。
“你不需要知道，你需要让他们自己证明谁对。”陆帆说道，“你把他们叫到一起，开个会，让陈默把他的方案讲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让林远把他的效果图讲清楚，为什么这么表现。谁有理听谁的。你只做裁判，不下场踢球。”
姜思露听着，没说话。
“还有，你给他们分工的时候，要明确每个人的职责范围。方案的归方案，效果图的归效果图，施工图的归施工图。谁越界了，你直接说。”陆帆继续说道，“你是老板，你不用跟谁商量。”
姜思露握着手机，手指紧了紧。
“爸爸，我怕我说了他们不听。”她轻声道。
“不听你就换人。”陆帆说得理所当然，“你是老板，不是他们的朋友。”
挂了电话，姜思露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她想起陆帆说的那句话——“你是老板，不是他们的朋友。”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了笔。
“林远，陈默，苏晚，过来开个会。”她说道，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
三个人抬起头，看了看她，陆续走过来。
姜思露在白板上画了三个框，写了三个名字。她在陈默的框下面写了“方案设计”，在林远的框下面写了“效果图”，在苏晚的框下面写了“施工图及现场”。
“以后，每个人做自己框里的事。”姜思露转过身，看着他们，“陈默的方案出来后，林远做效果图，有什么问题直接跟陈默沟通。沟通不了的，我来定。”
她顿了顿，看了看林远，又看了看陈默。
“方案的方向，陈默说了算。效果图的表现，林远说了算。施工图的细节，苏晚说了算。谁的地盘谁做主，别越界。”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陈默也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苏晚坐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展厅那个项目，陈默你明天之前出一版新的方案。不管甲方怎么变，你按照你的理解做一版你认为对的。”姜思露看着陈默，“做完了先给我看，我过了再给甲方。”
“好。”陈默点了点头。
“林远，陈默的方案出来后，你做效果图，有什么想法跟陈默说，别自己闷着做，他说得对你就听，他说得不对你也听，听完了来找我。”姜思露说道，“你是效果图设计师，不是方案设计师。”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苏晚，施工图这块你全权负责，陈默的方案和林远的效果图定了之后，你开始画施工图，有什么问题直接问陈默，别自己猜。”
苏晚点了点头。
散会了。
三个人回到各自的工位上。
姜思露站在白板前面，看着上面写的三个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拿起手机，给陆帆发了一条消息：【爸爸，我开了个会，把分工明确了。他们好像没那么吵了。】
陆帆很快回了一条：【做得对，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姜思露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下午，小雅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姜思露正趴在桌上画图。
小雅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来。
“思露，陆总让我过来看看。”小雅笑着道，“说你工作室最近有点乱。”
姜思露脸红了，不好意思道：“还好，已经处理了。”
“我听说了。”小雅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几张纸，“林远和陈默吵架的事，陆总跟我说了，他让我帮你理一下管理流程，免得以后再出现这种问题。”
姜思露接过那些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项目管理制度、岗位职责说明书、沟通协作流程、甲方对接规范。
一条一条，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这是你写的？”姜思露抬起头。
“我写的，但陆总改过。”小雅笑着道，“他说你工作室刚起步，制度不用太复杂，够用就行。”
姜思露一页一页地翻，看到“甲方对接规范”那一条，上面写着：所有甲方需求由项目负责人统一接收，确认后分发给相关人员，任何人不得直接答应甲方的修改要求，必须经过项目负责人确认后方可执行。
“这一条是陆总特意加的。”小雅指着那行字，“他说你之前被甲方牵着鼻子走，就是因为没有这个流程，甲方说改你就改，改完又说不对，就是因为你没把需求理清楚。”
姜思露看着那行字，想起上次展厅改造的项目，甲方换了三版需求，每一版都不一样，她每次都按照最新的做，做完甲方又不满意。
林远被她逼着改了五版效果图，改到最后林远都不想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