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姜思露以为自己把分工明确之后就没事了。
她的想法却错了。
陈默出的新方案，她看了觉得没问题，发给甲方。
甲方看了，回了一句“风格还是不对，再改改”。
没有具体说哪里不对，没有说想要什么风格，就是一个“改”字。
姜思露把甲方的回复转给陈默，陈默看完之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改什么？”陈默问道，语气不算冲，但也不太好。
“甲方没说具体改什么。”姜思露老实道。
“没说具体改什么，让我怎么改？”陈默坐直了身子，看着姜思露，“思露，我知道你是老板，但甲方这样不给明确意见的修改，我做不了。”
林远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那你让他把意见写清楚再改呗，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陈默转过头看着林远，说了一句：“你上次改了五版效果图，甲方最后用了第一版，你觉得问题出在谁身上？”
林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晚坐在角落里，这次没有戴耳机，但她也没说话，就是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着。
姜思露站在办公室中间，看着三个人各怀心思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种说不清的累。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和甲方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条：【王总，您能具体说一下哪里不满意吗？比如风格、色彩、布局，哪方面需要调整？】
甲方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整体感觉不对，你们再琢磨琢磨。】
姜思露看着“整体感觉不对”这几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胳膊上，不想说话了。
晚上回到宿舍，舍友们都睡了。
宋苗苗的被子蒙在头上，陆遥的腿伸在被子外面，刘诗婷侧躺着呼吸很轻。
姜思露躺在床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陆帆发的：【今天工作室怎么样？】
姜思露看着那条消息，眼眶忽然红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她不想跟爸爸说不好，不想让他担心，但她也说不出“挺好的”三个字。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最后发了一条：【爸爸，我觉得我管不好他们。】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把被子蒙在头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没出声，怕吵醒舍友。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湿了一小片。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陆帆回了一条：【怎么了？跟爸爸说说。】
姜思露看着那条消息，哭得更厉害了。
她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走廊上，在楼梯口坐下来，给陆帆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陆帆的声音很清醒，不像被吵醒的：“思露？怎么了？”
“爸爸。”姜思露的声音带着鼻音，一听就知道哭了。
“慢慢说，不着急。”
姜思露把这两天的事说了。
陈默的方案甲方不满意，甲方说不清楚哪里不满意，陈默不愿意改，林远在旁边说风凉话，苏晚不吭声。
她说了很长时间，中间停顿了好几次，有时候说不下去了就深吸一口气，陆帆没有催她，一直在听。
说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思露，你听我说。”陆帆开口了，语气很平静，“你现在遇到的不是设计问题，是管理问题，甲方的需求不明确，这是甲方的问题，你作为项目负责人，要做的是帮甲方把需求理清楚，而不是把甲方的原话转给设计师。”
姜思露没说话。
“陈默不愿意改，不是他态度不好，是他不知道改什么，你把甲方的‘整体感觉不对’转给他，他能怎么改？你下次跟甲方沟通的时候，要追问。”
“哪里不对？是色彩太冷了还是太暖了？是布局太挤了还是太空了？是元素太多还是太少？你要把这些细节问出来，带着答案回来，而不是带着问题回来。”
姜思露听着，默默地记着。
“至于林远说风凉话，苏晚不吭声，这是团队氛围的问题。”陆帆继续说道，“你是老板，氛围要靠你来带。谁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当场就要指出来，不要等到会后再说，当场不说，人家以为你默认了。”
姜思露吸了吸鼻子，说我知道了。
“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陆帆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别想太多，你第一次当老板，遇到问题是正常的，爸爸当年开了三个月公司就想关门，不也撑过来了？”
姜思露忍不住笑了，问他真的假的。
“真的。”陆帆乐呵着，“那时候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挂了电话，姜思露坐在楼梯口，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回了宿舍，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
这次她没有蒙住脸，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把陆帆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二天，姜思露到办公室的时候，陈默已经到了。
他坐在工位上，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他昨天的那版方案，没有改。
姜思露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陈默。”姜思露叫住他。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
“甲方那边，我会去把需求问清楚，问清楚了再告诉你。”姜思露说道，“你先做其他项目，别在这个方案上耗着了。”
陈默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行”，转回头继续看电脑。
姜思露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和甲方的聊天框，这次她没有发文字，直接拨了语音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甲方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说姜设计师怎么了。
姜思露深吸一口气，笑着说王总，我想跟您确认一下方案修改的方向，您说整体感觉不对，具体是哪些方面呢？
比如说色彩色调，您是觉得太暗了还是太亮了？是饱和度太高了还是太低了？
甲方那边沉默了一下，说太暗了。
姜思露连忙在纸上记下来，又问布局呢？您觉得空间划分合理吗？甲方说功能分区不太对，展厅的动线绕来绕去的，参观者走起来不舒服。
姜思露又问有没有具体的建议，比如哪个区域应该前置，哪个区域应该后置。甲方说了一大段，姜思露一边听一边记，记了满满一页纸。
挂了电话，她拿着那页纸走到陈默旁边，放在他桌上。
“王总说了三条，第一，整体色调偏暗，需要提亮，第二，展厅动线不够流畅，参观者走起来绕，第三，产品展示区的空间太小，需要扩大。”
姜思露指着纸上记的要点，一条一条地说，“没有别的了，就这三条。”
陈默拿起那页纸看了看，抬起头看了姜思露一眼，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然后开始改方案。
姜思露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色调调亮，把动线捋顺，把产品展示区扩大。
他改得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就出了新的一版。
姜思露看了，觉得比之前那版好太多了，发给了甲方。
甲方这次回得很快：【这版可以，按这个方向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