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办府。
傍晚的时候张海楼回到督办府,张海侠坐在二楼露台上,正看着远处海面上往来的船只发呆。
督办府听起来气派,最初其实就是从一个印度人手里买来的二层小楼改造的,和国内的晋商大院有些相似,但整体是石砖结构,装饰、门头有很明显的欧式风格。
张海楼和张海侠两人住的房间都在二楼,从二楼的露台可以清楚地看见远处海港的动静。
张海侠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回来了?”
“嗯。”张海楼搬了条竹椅到张海侠身边坐下。
他从怀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递给张海侠。
“南安号?”张海侠翻看笔记本,第一时间看见张海楼重点标记的“南安号”三个字。
“黄昏草最早就是在这三个村子同时爆发……七月的第一周……南安号……”张海楼将这次自己调查到的结果详细说了一遍。
张海侠问:“夏城那边呢?”
“夏城的新闻我看过了,没有人中黄昏草毒,也就是说这三人肯定是在南安号上中的毒。”
张海楼说着指了指笔记本上简笔画的地图,
“你可以看看这三个村子的位置,刚好平均分布在胥城周围,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找到这三人,让他们携带黄昏草毒,同时回到各自的村子,这样毒草的蔓延速度就能达到最快。”
张海侠分析道:“如果这次的事也是当年盘花海礁的那些军阀所为,那他们的人很可能就在南安号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这次黄昏草毒是人为的,那他们为什么选在胥城呢,如果真想扩散到更广的地方,选峇来、怡保这样的大港口岂不是效果更好,胥城那里除了橡胶树还是橡胶树……”
张海侠思索间抬头看向张海楼,正好和他看过来的目光对上。
看着张海楼欲言又止的样子,张海侠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张海楼说:“我想说既然线索都指向南安号,要不我上船去查查。”
“你?为什么不是我们,我以为你一整天没回来应该是说服了曹先生才对。”
“他是被我的真诚给打动,不再追究我违约的事……”
张海侠眯起眼睛:“那为什么我看你的意思是打算独自上船去调查?”
“我这不是打算给你买张头等舱的票让你舒舒服服地躺着回夏城嘛,但南安号的票价你也知道,所以我准备给你买合生号的……”
张海楼在张海侠那逐渐危险的目光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索性闭了嘴。
“你是不是觉得我……”
“没有,绝对没有!”不等张海侠把话说出口,张海楼就连连摆手。
他确实是怕了盘花海礁那伙军阀。
他自己倒是不怕,但那些人动不动就用烈性炸药。
到时候真要是把南安号炸沉了,他大不了抱块木板游回岸上,反正又不是没游过。
可张海侠现在腿脚不便,再挨一次炸,怕是真的要交代在海上了。
张海侠看出了他的顾虑,声音放缓了些:“南安号和盘花海礁不同,盘花海礁再怎么说也只是近海岛屿,上面也只有被他们抓去的普通人,所以他们才敢肆无忌惮地使用炸药。
南安号不同,南安号是远洋客轮,一旦在远洋途中出了事,他们自己也别想活着回去。退一万步来说,他们真有胆子和我们同归于尽,南安号上还有大量外国乘客,除非他们能确保把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否则一旦事情败露,他们背后的势力也承受不住洋人的怒火。”
“那我们再合计合计……”
“你不知道吧,曹先生也买了南安号的船票,他买的肯定是头等舱的船票,你说我们能不能蹭……”
“蹭你个头啊!”
……
翌日,大华酒店。
曹言看着面前几乎要把头低到地板上的张海楼。
“是谁昨天说天塌下来也不会再离开半步的?”
今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张海楼才匆匆来到大华酒店,还一开口就说他不能再履行向导的职责了。
“曹先生,我真的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抬起头来,”曹言打量了一下张海楼,最后看向他闪烁的眼神,“是有人逼你?”
张海楼心里一惊,差点以为曹言知道了什么。
他很快反应过来,如果曹言和张瑞朴是一伙的,完全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曹言没有猜错。
今天一大早,张海楼起床后像往常一样去到张海侠房间,一进门,就发现张海侠房间不止他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有好多人站在他房间里。
这些人都身姿挺拔,不苟言笑,一个个还都配着手枪,他一进门,就被这些人齐齐抬枪指住。
张海楼认出了为首的那个中年人,正是他们当年来南洋查的第一个邪神案时,遇到过的一个叫张瑞朴的人。
后来得知这人是南部档案馆的叛徒,篡权失败后带着一批手下逃到了海外。
他还以为张瑞朴早就跟着邪神洞一起被炸塌,葬身洞底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如今看来他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还抓住张海侠胁迫自己上南安号调查黄昏草毒案。
“曹先生,这是你给我的三十大洋,契约就此作罢,”张海楼将一个小钱袋放在桌上,“最后我还是想劝先生一句,南安号真的不是一艘太平的船,如果先生信我,就退掉船票,换一艘船吧。”
张海楼说完,不等曹言回应,转身就要走。
“等等。”曹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海楼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三天后会上船,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来找我。”
张海楼走后,白栖月带着一脸担忧的张海娇从里间走了出来。
“曹先生,楼叔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张海娇怯生生地问道。
虽然只短短相处了几天,但张海娇对张海楼还是很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