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言说:“应该是吧。”
“曹先生……”
白栖月一把拉住张海娇的胳膊,不让她继续追问下去。
曹言看了眼窗外:“走吧,出去逛逛,再过几天就要离开南洋了。”
坝隆州作为海港城市,有自己的内河,叫隆安河。
隆安河入海前的两岸因为水土宜居,渐渐形成了一片繁华的街市,又为了解决两岸交通刚需,当地人在宽阔的河面上建了一座座巨大的石拱桥。
最大的一座石拱桥全长七十多米,五个石拱依次排开,桥面宽阔,能并排通行两辆马车。
单拱最大净跨十五六米,拱底距离河面最高处足有七八米,即便是涨潮时节,内河商船、载货舢板也能从桥下畅通无阻地穿行。
曹言和白栖月并肩走在桥上,张海娇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
桥面上人来人往,有摆摊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还有穿着制服的水手。
远处几艘载货商船正缓缓地从内河向着港口的方向驶去。
曹言在桥中间位置的一处水果摊前停下,随手拿起一个青芒闻了闻。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用当地话说道:“先生好眼光,这是今早刚摘的,甜得很。”
张海娇很有眼力见地上前,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掏出钱递了过去,这是白栖月教她的规矩,出门在外,眼力见要比嘴巴快。
摊主接过钱,麻利地用椰子叶编成的小兜将几个看起来品相最好的青芒装好递给张海娇。
小姑娘接过来,抱在怀里,又退回到曹言和白栖月身后。
正在这时,桥两头忽然传来惊呼声,摊主扭头看了一眼,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接着迅速跟着边上一些其他小贩一起,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就匆匆跑下了桥。
“曹先生,那老板说有黑帮杀手在追杀什么人,让我们快走。”张海娇翻译道。
别看坝隆州繁华似锦,但繁华之下涌动的暗流同样不少,本地帮派、华人会党、殖民政府的势力犬牙交错,光天化日之下当街火并的事情并不少见。
市民们也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一听见动静,该跑就跑,该躲就躲,一般情况下这些杀手、混混也不会刻意伤害普通百姓。
曹言没有动,白栖月也没有动,张海娇虽然害怕,但见两个大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也咬着牙站在原地。
很快,原本熙熙攘攘的桥面上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张海侠飞快地滚动着自己的轮椅从桥的一端冲上桥面,轮椅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咔嗒声,身后远远地缀着十几个蒙面持刀杀手。
这些杀手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帮派混混不太一样,动作利落,步伐整齐,整个过程中除了脚步声和喘息声,没有一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张海侠推着轮椅到了桥中央的时候,猛地停了下来,倒不是看见曹言几人,而是桥对面此时也冲上来十几个同样打扮的蒙面人,正正堵住了去路。
“虾叔!”张海娇惊呼一声。
虽然只是昨天被张海楼带着见了张海侠一面,但她对这个英俊帅气、温文尔雅的轮椅叔叔印象很深刻。
张海侠稳住轮椅,抬头扫了眼拦在身前的十来个蒙面杀手,接着扭头看向站在栏杆旁的曹言几人。
“曹先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您。”
曹言笑道:“好巧啊。”
两拨蒙面人缓缓合围上来,将张海侠和曹言几人一起围在中间。
其中一个为首的蒙面人看了看曹言三人,抛开曹言和白栖月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着不提,光是两人那从容不迫的气度,就让这头目犹豫了一下。
“这位先生,这是我们和他的私人恩怨,还请阁下不要插手。”
这蒙面人是华国人,还是北廉那边的人,带着一口明显的北廉口音。
“他们这么礼貌,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他们的请求了。”曹言侧头对白栖月说一句自认为很幽默的话。
白栖月配合地笑了一下,不过笑得很轻,张海侠倒是笑得更明显一些。
“曹先生,你还是带白小姐先走吧。”
“张海楼呢?”曹言没看蒙面人,而是和张海侠唠起家常来。
“他没事,”张海侠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有缘的话你们应该很快就能再见到。”
蒙面人头目见曹言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语气也冷了几分:“这位先生,我最后再说一遍,这是我们与他的私人恩怨,阁下若执意要插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话音刚落,拦路的另一波蒙面人中一个身形娇小的女性头目手中的匕首已经脱手而出。
匕首速度极快,带着破风声,直直射向曹言肩头,这一刀显然不是要取人性命。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曹言的瞬间,白栖月抬手,两根纤长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飞来的匕首。
手腕一翻,匕首便调转了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噗嗤”一声。
匕首没入了那女杀手的肩头,和她刚才瞄准曹言的位置几乎一样。
女杀手心里一紧,如果这个被称之为白小姐的女人是预判了自己的出手角度,故意以牙还牙,那这份眼力和手速就太可怕了。
“上。”最先开口的头目一声令下,两侧的蒙面人同时动了。
刀光在桥面上闪烁,数十道身影从两个方向齐齐扑向张海侠和曹言几人。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机枪声从桥头两侧骤然响起,子弹打在青石桥面上,溅起一片碎屑和火星。
蒙面人攻势为之一滞,刚刚下令的那个头目最先反应过来,丝毫没有犹豫,一个飞身就想要跳入河中。
可惜他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无数子弹倾泻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在空中颤抖了几下,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入河中,红色的血水迅速在河面上晕开。
其他蒙面人也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见头目阵亡,剩下的蒙面人没有丝毫恋战,立刻四散奔逃,有的跳入河中,有的冲向桥头两侧,试图借助复杂的地形和摊位之间的掩护脱离战场。
但……
枪声很快平息下来,要不是河里漂浮着的尸体和桥面上残留的血迹,刚才那场短暂的杀戮就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张海侠看着桥头两侧涌出的一排排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又看向曹言、白栖月,还有跪在白栖月脚下,捂着伤口、面色苍白的女杀手。
“曹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