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人山人海。
南洋的天气和大陆比起来,湿热闷躁,码头上的人密密麻麻,搬运工、水手、乘客,汗臭、狐臭、香料混着海水的腥气,各种奇怪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几乎凝成一股看不见的浊浪。
张海楼走在拥挤的人潮里,手里提着一只旧皮箱,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张瑞朴派来押送他上船的人在快到码头的时候就已经散了,只在临走前告诉他,四周时时刻刻会有人在暗处盯着他,如果他做了任何和查案无关的事情,张海侠的命就没了。
张海楼倒也没真把他们的话完全放在心上,他相信任何人做事都有其动机和目的,张瑞朴费了这么大周章把他弄上南安号查案,绝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轻易撕票。
但暗处有人盯着他这件事,他并不怀疑。
他扫了一圈码头的人群,没能看出谁像是张瑞朴的人,便不再费心思搜寻,提着箱子朝检票口走去。
走到近处,巨大的南安号停泊在码头边,黑漆漆的船身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像一头蛰伏在海面上的巨兽。
张海楼第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和他们刚来南洋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夏城这个之前遥不可及的故土,在这种巨轮之下,似乎也不再是那么遥远。
他收回目光,正准备排队检票上船,一个水手已经逆着人流来到他面前。
“您好,张先生,您是张瑞朴先生的侄子张海楼先生吗?我是专门来服务您的。”
张海楼看了看水手,心中第一反应是有钱真好,到处都能安排得妥妥帖帖,到处都有人愿意替你做眼线,为你服务,就像自己之前之于曹先生。
“我是,”张海楼点点头,“所以他让我查的事,你都知道?”
水手说:“当然,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协助您。”
张瑞朴十分大方,给张海楼的是头等舱的船票,还是带着邀请函的那种。
这种船票,有独立的贵宾通道,免排队检疫、海关检查,有专人引路登船,除此之外,还有像船长晚宴、顶层观景宴会厅、私属会客厅、洋商牌局室等一系列活动和场所的专属权限,很多都是普通头等舱乘客也享受不到的特权。
“船上就像是一个小世界,你现在正步入这个世界的顶层或者说天堂,而下面则是普通人待的人间。”水手一边引着他往头等舱走去,一边介绍道。
“如果按洋人的说法不应该是地狱吗?”张海楼接话道。
“南安号即便是三等舱也不是普通邮轮的二等舱甚至是某些小邮轮的头等舱能比的。”水手笑着回道。
“给我介绍一下这艘船吧,我好完成张瑞朴先生的嘱托。”
“南安号在这条航线上,那可是妥妥的巨无霸,这船容量非常大,至少能容纳一千五百名乘客,乘务人员也有四百三十七人,和很多船一样,它的舱位分三档,头等舱、二等舱和三等舱,本质上来讲,头等舱、二等舱人员是可以互通的,但是三等舱就不一样了,他们活动区域比较封闭……”
“停,你听,那边是不是有枪声传来。”枪声传来的方向虽然和督办府的方向有相当的距离,但张海楼还是没来由地心头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张先生不用怕,咱们南安号是受多国保护的远洋客轮,船上有专门的安保人员,即便是最凶悍的盗匪也不敢轻易打这艘船的主意。”水手不以为意地说道。
……
君政桥上。
一个明艳浓烈、肤色稍深的高挑女人带着一个和她模样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轻女子向着曹言几人走来。
“老爷,大姐。”看起来雷厉风行的高挑女人走到近前,像模像样地向曹言和白栖月行了个礼。
她身后那个年轻女子也跟着低头行礼,动作虽然也算规矩,但眼神却忍不住偷偷往上瞟,打量着曹言和白栖月二人。
两人正是叶灵珈和她的妹妹叶灵珊。
曹言笑着说道:“你这动作和谁学的,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叶灵珈直起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和一个逃难到这边的嬷嬷学的,她说她以前伺候过王府里的贵人,但我觉得她八成是吹牛的,不然我怎么学了这么久,和大姐比起来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不是差在动作上,是差在气质上,”白栖月说着,话锋一转,看向她身边的女人问道:“这是你妹妹?”
“是,我妹妹,叶灵珊,”叶灵珈伸手在妹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叫人。”
“老爷好!大姐好!”叶灵珊这次没有偷偷打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看起来比她姐姐方才动作要像样得多。
白栖月在手腕上一抹,一只细密蛇鳞交叠的银色手镯出现在她掌中,“初次见面,这个送你。”
叶灵珊看了一眼姐姐,见叶灵珈微微点头,才双手接过手镯:“谢谢大姐。”
叶灵珊将银镯小心地套在手腕上,发现这银镯意外地贴合,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你倒是大方,”曹言看了一眼白栖月,扭头对上叶灵珊不解的目光,“你用体内的力量催动一下试试。”
叶灵珊微微一怔,依言将体内那股孱弱的力量缓缓注入银镯,一股冰凉却强韧不少的力量从手腕处涌回体内,这股冰凉熟悉的力量沿着经脉流转一圈后,明显比之前壮大了几分。
“这……”叶灵珊惊喜地看向白栖月。
“这件法器可以帮助你更快地凝聚和转化体内的力量。”
白栖月说着,在手镯的蛇鳞纹路上轻轻一划,层层叠叠的银鳞像活过来一般,应声而动变成一柄细长菱形匕首。
白栖月将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女杀手另一侧肩膀上插着的一柄带链条的匕首拔了出来,这匕首是女杀手自带的,之前女杀手一击不成还敢动手,用的就是这把带链的匕首,结果被白栖月抓住链条,连人带匕首一起扯了过来,轻易制住。
之后再次被插了一刀的女杀手就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当然她感觉自己也像是中了什么邪术,即便想动也一根手指都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