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先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张海侠推着轮椅缓缓靠近。
他虽然嘴上说着要让张海楼自己去调查黄昏草来源,但他自然不可能真的撒手不管,而是一直在暗中留意着船上的动静。
不过因为行动不便的缘故,张海侠更多是在酒吧、餐厅、甲板这些公共区域活动。
“人多喝酒有人多喝酒的妙处,一个人喝酒有一个人的自在。”曹言从酒保手里接过一个新的杯子,拿起酒瓶给张海侠倒了半杯。
这年头远洋邮轮很多都是客货两用,除了载客,底层货舱里往往还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
酒水就是最常见的货物之一。
南安号也不例外,货舱里装满了从南洋各地采购的葡萄酒、威士忌、白兰地。
船上酒吧里供应的酒水,都是从货舱里直接搬上来的,通常情况下比陆地上的合法酒吧里卖的还要便宜几分。
“曹先生不愧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说的话很有欧罗巴那边的哲学家的味道。”张海侠端起酒杯和曹言轻轻碰了一下。
“张先生很推崇欧罗巴的哲学?”曹言问道。
张海侠摇了摇头:“谈不上推崇,只是觉得他们看问题的角度很有意思,跟我们这边的思维方式很不一样。”
“比如呢?”
“比如他们喜欢用逻辑和理性去解构世界,而我们更喜欢用经验和直觉去感知。”
曹言问道:“那你觉得哪个更好?”
“各有各的好,”张海侠想了想,“就像我们查案,有时候需要理性的推理,有时候却要靠直觉和运气。”
曹言笑了笑:“你的这想法就很华国,哲学这个词最初是倭国翻译的,我们其实更喜欢用道来概括这一类的东西。”
张海侠说:“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张海侠和曹言相视一笑,举起酒杯又碰了一下。
“曹先生去过哪些国家?”张海侠随口问道。
“不列颠、法兰西、德意志、美利坚……还有不少小国,走马观花,算不得深入了解。”
“真羡慕您,”张海侠由衷地说道,“我这辈子前二十多年在夏城长大,后来到了南洋,一待就是小十年,久困异乡,没见过什么世面,如今……”
张海侠拍了拍自己的腿,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曹言没有接话,张海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曹先生,您觉得……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天命吗?”
“通常情况下,运气差的人会比较相信天命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曹言顿了顿,笑道,“运气好的人则会觉得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
“曹先生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曹言伸手指了指示意酒保拿壶温水过来,倒了一杯温水换掉张海侠身前的酒杯。
“你手上的伤口还没好,还是不要喝那么多的酒了。”
张海侠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这伤口是前天那帮杀手刺杀张瑞朴的时候,被那个女杀手的链匕划伤的,他以前双腿没有受伤的时候,经常在任务中受比这更重的伤,也从没当回事。
曹言说道:“据我所知很多杀手喜欢在刀上涂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张海侠猛地坐直身子,自己给自己把了把脉,接着又取出一根银针,刺入伤口附近的穴位,片刻后拔出银针,针尖微微泛黑。
“果然有毒。”
曹言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小盒,递给张海侠:“这是我自己炼制的解毒丸,对一般的毒素都有奇效。”
张海侠接过小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墨绿色药丸,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他没有犹豫,将药丸送入口中,咽了下去。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腹部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张海侠再次取出银针,刺入手腕同一处穴位,拔出后针尖恢复了原本的银白色,不见丝毫黑气。
张海侠松了口气:“多谢曹先生。”
“谢什么?”张海楼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随手拿起张海侠那杯换掉却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咂了咂嘴:“好酒。”
张海侠问:“你来这里干嘛?”
“抓苍蝇啊,”张海楼指了指远处几个拿着自制捕蝇网和玻璃瓶正在抓苍蝇的人,“告诉你们,我已经找到线索了。”
“就是这些苍蝇?”曹言问道。
“是啊,你不觉得这船上苍蝇有点太多了吗?”
“是有点多,比我之前坐过的其他船明显要多不少。”
“这就对了,你想这些苍蝇最喜欢什么,腐肉、垃圾、粪便,可这船上卫生条件虽然算不上顶级,但也绝对算不上脏乱差,这么多苍蝇聚集在一起,肯定有它的原因。”张海楼说着,压低声音,“我怀疑有人在船上某个地方秘密运送了大量腐烂的东西,而这些腐烂的东西正是黄昏草生长的温床。”
张海楼其实真正想说的是运送大量的尸体,根据他们之前在盘花海礁上获取的情报,黄昏草是以人类尸体作为养分生长的,但他怕吓到曹言,所以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可是,他们不会培养好再带上船来吗,为什么要在船上培养?”曹言问道。
“有道理哈,”张海楼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也许他们和我一样,忘记了可以在陆地上提前培养好再带上船。”
“这船上苍蝇确实多得不正常,”张海侠接过了话头,“既然你想到他们可能会在船上某个隐蔽角落培育黄昏草,那就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不过我建议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地捕捉苍蝇来追踪源头。”
“对啊,我忘记了你的鼻子比狗还灵,”张海楼一拍脑门,“你快闻闻,看看能不能找到苍蝇的源头。”
“这么大一艘船,你让我闻着苍蝇味去找?”张海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算我鼻子再灵,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